左眼的真理之眼开始疯狂推演。
在他的脑海中,无数条代表着“概率”的丝线在交织。
如果硬闯,存活率是零。
如果老头动用鬼门关,原初巨眼注视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突然,他睁开眼,蓝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算计。
“不用闯。”
姜寂用脚尖踢了踢处刑官的一块装甲碎片,“教会封锁东海,需要大量的\\\'劳工\\\'和\\\'祭品\\\'来稳固利维坦的降临通道。最近这方圆百里,他们是不是在疯狂抓捕流民?”
“是。”
老头皱眉,“所有带有大夏血统、尤其是残疾的人,都被当成异端抓去了。怎么,你想去当救世主?”
“不。”
姜寂笑了,笑得像个准备将整座森林连根拔起的伐木工。
“我要去当祭品。”
老头愣住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他妈……想混进运奴船,从内部打进利维坦的嘴里?!”
“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吃空的。”
姜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齐根斩断的左肩,又看了看露出白骨的右臂,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一个断了两条胳膊、一条腿的废物大夏流民,简直是完美的祭品标准。他们连搜身的兴趣都不会有。”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老头喃喃自语,但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扫帚杆,“但……老头子我喜欢。”
……
四个小时后。
废土第七区边缘,国道109线。
一队重型装甲运奴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缓慢行驶。
车厢是全封闭的高强度钛合金笼子,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衣衫褴褛的大夏流民。
绝望、恶臭、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车队前方,几名穿着白金长袍的新神教会牧师,正骑在悬浮摩托上,用高压电鞭驱赶着路边被抓来的落单者。
“快点!你们这些低贱的蛆虫!伟大的海神需要你们的血肉来铺垫降临的红毯!”
一名独眼牧师狂热地咆哮着,手中的电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一个摔倒的老人背上。
老人惨叫一声,皮开肉绽。
“爷爷!”
旁边一个浑身泥垢、脸上抹满锅底灰的小孩扑了上去。
“滚开,小杂种!”
牧师一脚将小孩踢飞,刚想补上一鞭,一只满是伤痕的脚踩住了鞭子的末端。
牧师抬起头。
那是一个极其凄惨的青年。
左臂齐肩断裂,右臂用破布死死缠着,渗出黑红的血。
左眼戴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眼罩,右眼低垂着,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肉酸味。
“放肆!”
牧师大怒,猛地抽回电鞭,反手一记最高功率的雷击,狠狠抽在青年的胸口。
“啪!”
高压电流在青年胸前炸开一团焦黑,皮肉瞬间绽裂。
青年被抽得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但他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发出一丝闷哼。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唯一露出的人类右眼,透过乱发的缝隙,死死盯着马背上的牧师。
没有愤怒。
没有屈辱。
那是一种极度安静的眼神。
就像一个在菜市场挑剔猪肉的屠夫,正在评估眼前这块肉,该从哪里下刀才能剔得最干净。
牧师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恼羞成怒地再次扬起鞭子:“看什么看!低贱的残废,给我滚进笼子里去!”
姜寂低下头,顺从地站起身,拉起地上假扮老人的董老头和狗娃,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散发着尿骚味和血腥味的铁笼。
经过牧师身侧的时候,他趔趄了一下。
缠着破布的右臂残肢擦过了牧师那引以为傲的白色纯净长袍下摆。
只是擦过。
轻得不能再轻,短得不能再短。
没有人注意到,那块沾满黑血的破布上,渗着一层极薄的、暗绿色的粘液。
那是姜寂在处理处刑官尸体时,刻意用破布蘸取并保留的“渊蚀酸”残留。
渊蚀酸潜伏期:六个小时。发作时,将从接触点开始,融化目标的骨髓,神仙难救。
“哐当!”
厚重的钛合金铁门关上。
落锁。
车队再次启动,朝着天际那片倒悬的深海驶去。
铁笼内漆黑一片。
流民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角落里,董老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细微声线骂道:“你这苦肉计演得也太真了,那一鞭子差点劈断你的肋骨。要不是老头子我按着,狗娃刚才就喷火了。”
姜寂靠在冰冷的铁壁上,没有说话。
他在黑暗中,缓缓摘下了左眼的铁皮眼罩。
蓝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却无人能够察觉。
在这只真理之眼中,整个运奴车的结构、随行牧师的战力分布、甚至前方一百公里外东海阵地的能量节点,都变成了一张清晰透彻的图纸。
“瞎子,等我。”
姜寂在心底默念。
突然,一阵难以喻的奇痒从他齐根斩断的左肩处传来。
姜寂低头看去。
在真理之眼那庞大信息流的刺激下,以及刚才吞噬的高维处刑官血肉的催化下,他左肩那原本已经长死的平滑伤口处,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截暗金色的、布满神秘符文的骨刺,像某种不可名状的植物嫩芽,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骨刺的尖端,闪烁着比手术刀还要冷厉的寒芒。
姜寂的嘴角,在黑暗中一点点咧开。
海鲜饲料,马上就要到货了。
不知道利维坦的胃口,能不能消化得掉一把来自大夏的、正在重铸的神魔之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