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天花板终于承受不住逆转的重力,轰然塌陷。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一头体型比之前那只海葵怪物庞大三倍、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重型藤壶装甲的“深海处刑官”,带着几吨海水砸穿楼板,砸进了房间。
着陆的冲击波将所有破烂家具掀飞。
水花溅了姜寂一脸。
它的手中,拖着一把用白鲨脊椎打磨而成的巨大锯齿刀。
处刑官无数只复眼锁住姜寂左眼眶中的蓝金光芒,发出的声音不是咆哮,而是一种低沉到能让内脏共振的、带着海水回音的嗡鸣:
“冶……的眼睛……在一只蛆虫身上……”
它歪了歪覆满藤壶的脑袋,语气竟然带着一丝困惑和玩味。
“利维坦会很高兴……把蛆虫连眼睛一起,嚼碎。”
巨刃带着斩断一切的风压,朝着姜寂的头顶力劈而下。
空气被压缩出肉眼可见的白爆。
这一刀,哪怕是一辆主战坦克也会被劈成两半。
姜寂没有退。
他的蓝金左眼锁住了那劈下的巨刃。
信息像洪水一样涌入视网膜――
材质:深海白鲨脊骨,高维污染度70%
锻造缺陷:第三节脊椎与第四节之间,存在0.1毫米的骨髓空腔
“太粗糙了。”
姜寂咬着菜刀,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四个字。
就在巨刃即将触碰到他头皮的刹那――他那截惨白的右腿骨在水洼中一碾,整个人以毫厘之差侧身滑步,手中那根液压杆精准到了极点地刺向了巨刃的第三节脊骨。
“叮――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
只有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那把被教会赐福、坚不可摧的高维巨刃,从内部结构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骨粉。
处刑官无数只复眼同时转动,原本匀速的呼吸节律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它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藤壶装甲下的肌束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但姜寂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海鲜的装甲再厚,也有剥壳的缝儿!”
姜寂借着滑步的惯性,整个人贴进了处刑官的怀里。
左眼蓝金光芒大盛!
目标装甲弱点:左侧第五根肋骨下方,藤壶寄生缝隙
他将液压杆猛地插进脚下的水泥地面固定,腾出右手,一把接住嘴里咬着的卷刃菜刀。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
只有在废土贫民窟切了三年变异猪肉、曾解剖过三千外神的肌肉记忆。
“哧!”
生锈的菜刀顺着那道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缝隙,丝滑地切入了处刑官的重甲内部。
手腕一转,一拉。
“刺啦――”
就像拉开一条拉链。
处刑官引以为傲的高维重甲,被姜寂一刀极其残暴地整个剥了下来。
暗绿色的内脏和喷涌的深海毒血暴露在空气中。
“嗷!!!”
处刑官发出的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刺穿鼓膜的高频惨叫。
它疯了。
剩余的五根完好触手没有去捂伤口。
它选择了同归于尽。
五根触手同时收缩,以不属于这个体型的速度绞杀过来,每一根末端都分泌出大量深蓝色的腐蚀性黏液――那是利维坦眷属特有的“渊蚀酸”,沾上就烂到骨头。
姜寂来不及躲。
他只来得及抬起仅剩的右臂挡在面前。
两根触手同时抽在他的右小臂上。
“咔嚓!”
桡骨断了。
菜刀脱手飞出。
渊蚀酸顺着伤口渗入,手臂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发黑、溃烂。
剧痛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姜寂咬碎了一颗后槽牙,铁锈味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第三根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腰。
第四根卷向他的脖子。
“大锅锅!!!”
角落里传来狗娃撕心裂肺的哭喊。
姜寂的右眼――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死死盯着处刑官裸露的、翻涌着暗绿色脓液的胸腔。
左眼的蓝金火焰剧烈跳动,视神经传来的疼痛已经让他的左半边脸完全失去了知觉。
但他看到了。
在处刑官敞开的胸腔正下方,就是之前那只海葵怪物留下的那滩“鲸油”血洼。
高度易燃的高维油脂。
“狗娃!”
姜寂没有喊“火”。
他用那条断裂的、正在被渊蚀酸腐烂的右臂,硬生生拽住缠在腰上的触手,借力将自己的身体往处刑官怀里撞了进去。
触手勒得更紧了。
肋骨在皮肤下面一根一根地变形。
姜寂已经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骨头摩擦的声音。
但他的断臂――那条已经烂到能看见白骨的右臂――在最后一刻,完成了一个他切了三年猪肉的标准动作。
拍。
断掌拍在地上那滩鲸油血洼上,将高维油脂整片溅起,精准地泼进了处刑官裸露的胸腔。
“现在。”
姜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狗娃看懂了。
面色惨白的小屁孩咬穿了自己的嘴唇,拼尽全身最后一口气,吐出一粒微弱的纯白火星。
火星落在鲸油上。
“轰隆!!!”
极致的物理爆燃,在处刑官的胸腔内部炸开。
高维油脂的燃点被三昧真火引爆后,温度直接突破了两千度。
处刑官的内脏在自己的身体里被烧成了焦炭。
那些缠在姜寂身上的触手痉挛了一下,软了。
姜寂从触手的缝隙里挣脱出来,摔在地上。
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已经不能看了――皮肉脱落,白骨上沾着黑色的腐蚀痕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凡人肉身超负荷运转后的濒死痉挛。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被鲸油烫伤的手指捡起地上那把卷刃的菜刀,拄着刀,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彻底消失,暴雨如注。
他抬起头,用那只流着血泪的人类右眼,和那只燃烧着蓝金火焰的真理左眼,盯着天际那座庞大的白骨堡垒。
左眼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座堡垒的深处,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汉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没有眼睛的头颅。
“瞎子,挺住。”
姜寂举起手中那把豁了口的菜刀,遥遥指向那片倒悬的深海。
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残忍、又极其滚烫的弧度。
“大夏的火,没灭。”
“老子这就来……把你们这群海鲜,做成满汉全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