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几十双带着贪婪和警惕的眼睛扫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三个极其扎眼的组合。
一个穿着破烂环卫服、满脸皱纹的干瘪老头。
一个浑身脏兮兮、正抱着个破铁饭盒舔的半大孩子。
以及一个断了左臂、右腿是森森白骨,全靠一根铁棍撑着的残疾青年。
“嗤……”
角落里传来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废土上跑了。老弱病残凑齐了这是?”
姜寂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拄着拐杖,每走一步,右腿的白骨磕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他平静地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满是油污的桌面。
“一间下等房,三份合成营养膏,有热水的话来一盆。”
吧台后,一个长着四条手臂的变异者老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姜寂,又看了看老头腰间别着的那本看起来像古董的破册子,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下等房,一晚十个新神币。或者……”
老板的一只手突然伸出,快若闪电地抓向老头腰间的册子,“拿这件旧时代的老物件抵押也行!”
老头还在抠鼻子,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
就在那只长满鳞片的手即将触碰到《生死簿》的瞬间――
“笃。”
姜寂右腿的白骨拐杖猛地顿地。
没有人看清这个残疾青年是怎么出手的。
“噗嗤!”
老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伸出去的那只手,被一根桌上用来吃面的劣质竹筷,死死地钉在了实木吧台上。
竹筷精准地从他手腕的尺神经和桡动脉之间的缝隙穿过,没有流出一滴血,却彻底切断了整条手臂的运动神经。
大厅里瞬间死寂。
十几个原本想看笑话的废土暴徒,猛地站了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枪械。
姜寂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
他仅存的右手搭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只原本黯淡的黑色右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光。
是尸山里翻涌的、堆叠到天际线的死物残影。
“我以前是个厨子。”
姜寂的声音很轻,很平。
“我切过的高维生物肌肉纤维,比你身上的毛都多。你这只手上的血管、神经、骨缝在哪,我闭着眼睛都能挑开。”
他拔出那根竹筷,带起一丝血线,然后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老板的眉心。
“现在,有房间了吗?”
老板的冷汗一颗一颗砸在吧台上,四条手臂全在发抖,连痛呼都憋了回去,只剩脑袋疯狂点头:“有!有!天字号房!热水马上送!”
姜寂扔下两个从路上捡来的教会铭牌作为筹码,带着老头和狗娃往楼上走去。
大厅里的暴徒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阻拦。
那个残疾青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拐杖敲击台阶的“笃、笃”声,一下一下,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进了房间,老头一屁股坐在弹簧塌陷的床上,啧啧两声:“你小子,没了神力,杀气倒是越来越重了。”
“省点力气罢了。”
姜寂靠在墙上,熟练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根竹筷。
老头收敛了玩闹的神色,从怀里掏出一个在楼下黑市顺来的微型情报终端,扔给姜寂。
“看看吧。这才是麻烦。”
姜寂低头看去,终端屏幕上,是一则新神教会的最高悬赏令。
画面中,没有姜寂的照片,而是一个模糊的指令:
即日起,全面封锁东海沿岸七十二区。裁决军团第一、第三舰队已入驻。重点抓捕目标:一切身患残疾、且带有旧时代大夏特征的流亡者。宁杀错,不放过。
姜寂眼神一凝。
“他们猜到了。”
老头叹了口气,拿出烟袋锅子点上,“诸神转世,真灵太过庞大,凡人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住,必然会出现残缺。你残了手脚,那瞎子没了眼……教会这是反应过来了,要在我们找到瞎子之前,把东海犁地三尺。”
“东海现在有多少教会的兵力?”
姜寂问。
“两支满编舰队。还有……”
老头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变得无比阴沉,“一尊代号为\\\'利维坦\\\'的旧日海神眷属。”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狗娃似乎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放下手里的营养膏,怯生生地拽了拽姜寂的衣角。
姜寂反手握住那根液压杆,借力站直了身体。
他走到窗前,推开破损的百叶窗,看向遥远的东方。
在灰暗的废土尽头,隐隐能听到海浪的咆哮。
“老头,”姜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的刀没带出来,能让那瞎子,给我现打一把吗?”
老头看着姜寂挺直的脊背,咧嘴笑了,露出黄澄澄的牙齿。
“只要你能把他从海鲜堆里刨出来,他能把你这根破铁棍,打成敲碎天庭的烧火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