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不断有新的蛾群爬出来,前赴后继,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往外跑。
老烟枪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他低声说,“这帮小东西是被吓出来的。”
他扭头看向裂缝深处。
那里面,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撞击。
是呼吸。
某种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呼出的气流顺着青铜古路往上灌,把蛾群像垃圾一样吹了出来。
九州鼎的鼎壁开始震动。
细微的,持续的,像心跳。
就在这时,姜寂睁开了眼。
他的左眼是赤红色的,心火还没熄。
右眼是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九州鼎的倒影。
他没有看老烟枪,没有看陈山,没有看那些蛾群。
他在看地底。
隔着万丈地层,隔着无数层青铜与岩石,有一道视线正穿透一切阻隔,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视线的重量压得他胸口发闷。
不是杀意。
不是敌意。
是饥饿。
纯粹的、原始的、不加修饰的饥饿。
就像他看见一块上好的食材时的眼神。
一模一样。
“它想吃我。”姜寂开口,嗓子里全是血腥味,“它想吃我的胃。”
老烟枪蹲下身,看着他。
“知道那是什么吗?”
姜寂摇头。
“我也不知道。”老烟枪说,“在地底五年,我只听过它的呼吸声。离它最近的一次,隔着三千米的岩层,我的烟杆自己碎了。”
他停了一下。
“它饿了很久了。”
姜寂没接话。
他用那只暗金色的右手撑着地面,骨骼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断臂处的碎骨茬戳破了刚结的痂,血重新淌出来,和泥水混在一起。
他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腹部那层黑土结成的硬壳裂开了几条缝,有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烧裂的炉膛。
老烟枪没扶他。
他知道这种人不需要扶。扶了反而是侮辱。
姜寂站直了。
晃了两下,稳住。
“能杀人。”他说。
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个字,比这片废墟上任何一件武器都硬。
老烟枪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行。”他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转身面向九州鼎下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s级预案,第一条。”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废墟的沉默里。
“凡地底爬出之物。”
“不论神鬼。”
“不论先祖。”
“杀。”
烟灰落进泥水里,无声无息。
裂缝深处,那个呼吸声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近了一点。
就在这时――
西南方向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旧日支配者的污染裂隙,不是神性溢出的光柱。
是青铜色的。
一尊鼎的虚影,在极远处的天际线上浮现了一瞬,然后消失。
九州鼎的鼎壁猛地震了一下。
姜寂感觉到了。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不是敌意。
是叩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