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完了。
瓦尔哈拉神都的最高广场满地狼藉。
万口土灶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
原本纯白无瑕的圣光穹顶被柴火熏得漆黑。
滴答往下淌着金色的圣油。
三万零九百一十七位大夏先祖席地而坐。
他们没有碗。
每个人手里都虚捧着一缕稻米饭香。
没有欢呼,没有寒暄。
三百年的碾磨榨取,让他们连发出声音都成了奢望。
但此刻,那些透明残缺的魂魄里,多了一丝属于人的重量。
姜寂靠着焦黑的加百列雕像残骸剧烈咳嗽。
每咳一声,胸口的血洞就往外喷出血雾与内脏碎屑。
他没有用手去捂。
右手已经无法弯曲。
那只生生砸碎“创世之卵”的右手布满冰裂纹。
五脏全空。
庚金法则宕机,神之胃干瘪。
脾土空间里,只剩下那盏薪火铜灯还在倔强地亮着米粒大小的光。
“警告。肉身崩溃倒计时:七息。”
申公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戏谑。
只剩下冰冷的机械音。
“神都正在极速坠落,北欧冰原的重力网已经锁定这里。”
姜寂抬头。
透过被熏黑的穹顶裂缝,神都下方不再是冰原。
而是深渊。
冰川裂开了一道长达万里的漆黑峡谷。
峡谷深处,无数粗壮的枯黄根须正在翻滚。
根须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球。
正死死盯着极速坠落的神都。
“世界树的枯根……被外神污染的尤克特拉希尔。”
申公豹语速极快,“它们要把整个神都当成祭品,连同你们一起吞下去重置!”
轰隆隆!
神都的残存建筑开始大面积崩塌。
重力被扭曲。
广场中央,一截巨大的黄金枪尖从地底缓缓升起。
奥丁的投影。
没有威严的老者,没有八足神马。
只有一具由无数天使断翅、齿轮和惨白肋骨拼凑而成的畸形巨人。
他没有头,脖颈处是一团不断坍缩的黑洞。
“无序的污秽……当被抹除。”
宏大死寂的神音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黄金枪尖锁定了广场上的三万残魂。
“永恒剥夺。”
嗡!
一圈灰白色的法则光环以枪尖为中心猛地荡开。
所过之处土灶沙化,余烬熄灭。
这是一种比庚金更霸道的逻辑。
它否定改变,否定烟火。
它要让一切归于无机质的死寂。
光环逼近最前排的残魂。
姜寂咬碎了嘴里最后一点血痂。
他左手撑着膝盖想站起来。
左膝骨骼发出一声脆响,重重砸在焦黑的玉石地板上。
太累了。
一个人从玉门关杀到昆仑,再从昆仑撞碎大气层杀到北欧神都。
能烧的能扛的,全填进去了。
“姜寂。进脾土空间,把他们收进去,我燃魂强行开路。”
申公豹压低声音。
姜寂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道逼近的灰白光环。
左眼雷光闪烁,挤不出一点法则。
他看着那些先祖。
他们终于吃饱了。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再塞进那个冰冷的阵图里。
灰白光环即将触碰第一名残魂。
一只脚踩在了光环上。
那是一只穿着破烂草鞋的脚。
宋代老兵。
他拄着断了一半的朴刀,另一只手在嘴角抹了一把。
光环上的法则疯狂侵蚀他的小腿,试图将他瓷化。
老兵没有退。
他转头看着地上试图爬起来的姜寂,咧嘴笑了。
没有声音。
姜寂看懂了那个口型。
“娃子,歇歇。”
老兵拔出插在地上的断刀。
“饭吃饱了,力气就回来了。”
下一秒。
老兵身后的三万零九百一十六个残魂同时站起。
他们弯下腰。
老兵透明的指尖触碰到断刀。
刀身上亮起一抹暗金色的光纹。
那是姜寂的薪火,也是神之胃的吞噬法则。
断刀被吃进老兵的手掌,又重新吐出。
刀柄上多了老兵的指纹,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断臂的锦衣卫单手挽起布满暗光的绣春刀。
粗布麻衣的农夫攥紧了长出法则鳞片的烧火棍。
铠甲破烂的将军扶正歪斜的头盔。
他们迎着奥丁散发出的神威,一步步往前走。
姜寂看着那三万个背影。
脑海中大祭司在天坛上的话突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