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沉默的摇头,有时候是一句闷闷的“不用了许姨”,有时候干脆连动作都不给。
没想到昨天一提,方天居然答应了。
许婉从方方面面都能感受到他的改变,这种改变让她激动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一切都在变好。
也算对得起离开的闺蜜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反应。
等了半分钟,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
许婉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什么都听不到。
她只好先回楼下自己家,心想可能是太早了,让他再睡会儿。
六点半,她又上来了一趟。
还是没动静。
七点半,八点,她又跑了第三趟和第四趟。
每次敲门都石沉大海。
八点半,许婉第五次站在方天家门口。
她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她从兜里掏出了备用钥匙。
“天天肯定昨晚熬夜了,都八点半了还没醒。”
她自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无奈又好气的笑:“哼,让我跑了那么多趟,不等了,我直接开。”
身为房主,她当然有备用钥匙。
之前方天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出门的时候,这把钥匙她攥在手里无数次,但从没用过。
她怕刺激到他,怕他生气,怕他不信任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了。
方天变了,变得开朗了,爱笑了,会跟她撒娇了。
开个门叫他起床,他应该不会生气。
许婉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她刻意没有放轻动作,想让脚步声先提醒一下屋里的人。
但客厅空荡荡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客厅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许婉环顾了一圈,帮他把茶几上剩下的几本书摞好,把歪掉的相框摆正。
收了收尾之后,主卧的门依然紧闭着。
她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敲了敲:“天天,起来啦,不早啦。”
耳朵贴在门上。
门的另一侧隐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中间夹杂着轻微的呼噜声,节奏稳定,睡得很沉的样子。
又拍了拍门,呼噜声没有停。
许婉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
轻轻拧了一下,门没锁。
她的手指停在门把上,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这样进去不太好吧,万一他裸睡怎么办。
另一个说他是你干儿子,你叫他起床有什么不对的,他肯定穿着衣服的。
没穿衣服也不怕,就是一个毛头小子!
有什么可看的?
许婉说服了自己,轻轻拧开了门。
主卧的窗帘也是拉着的,光线昏暗柔和。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被子是前几天她看着方天叠成豆腐块的那床,现在正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
方天的睡相很乖。
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上面,手指微微蜷着,像小孩子一样。
他侧着头,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脸上的表情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睫毛很长,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许婉看着他睡得那么熟,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叫醒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再让他睡会儿吧。
主卧的地板很干净,擦得发亮。
许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缓缓坐了下来。
她把手肘撑在床上,手托着下巴,就这样侧着头静静地看着方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方天的侧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像是用金粉描了一遍轮廓。
他的皮肤白白的,黑眼圈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脸颊上稍稍有了一点肉,不再是两个月前那个骨包皮的模样。
许婉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真好。
这孩子真的在变好。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
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大,闷闷的,含含糊糊的,但在这个静谧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只见方天在睡梦中嘴唇动了动,喃喃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许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地板上跳起来。
“干妈,你好美。”
方天说完,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像是梦里正对着什么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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