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的防爆轮胎在有些坑洼的柏油路面上滚过,发出沉闷的胎噪。
陈观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了按挂在耳朵上的无线通讯器。虽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松垮的灰色便衣,连车牌都换成了普通的民用车牌,但他的神情依然保持着行动组特有的机警。
“各小组汇报位置。”陈观海对着麦克风小声说,语速短得像在数秒。
“二组已到达临江路。”
“三组在和平大道交叉口,目前交通状况正常。”
队员们的汇报声从通讯频道里一条条跳出来。
陈观海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闪烁着荧荧绿光的北斗导航屏幕。屏幕上的小箭头在江北老城区的网格里缓慢移动,原本规划好的红色路线直直地指向老城区中心的那片老建筑群。
“真是血见鬼了。”副驾驶座上的方照夜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城建规划图,手指在一处画着红圈的旧建筑上点了点。
陈观海皱了皱眉。
这是他们第三次看到路边的那个“红太阳便利店”招牌了。
就在两分钟前,导航明明提示在前方红绿灯路口左转,穿过那条狭窄的小巷就能进入旧妙蕾幼儿园所在的旧街区。但当陈观海跟着导航打方向盘拐过去之后,车子却在一阵莫名其妙的绕行后,重新汇入了宽敞的和平大道,并在几秒钟后再次路过了这家便利店。
原本指引左转的红色箭头,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改成了直行,就像是导航系统在他们转弯那一刻,擅自重置了路线。
“关掉数字导航,全部改用手动驾驶。”方照夜立刻做出决断。她把小本子翻开,用红色的圆柱笔在纸上画出了几条粗糙的手绘线段,“这是十年前的纸质城建图,往左前方走,避开所有电子定位设备。”
“这地方的磁场没有异常,厄能辐射指数也低于临界值,但它在排斥我们。”陈观海一打方向盘,将车子靠边停在了红太阳便利店对面的树荫下。
他走下车,二组和三组的便衣车辆也陆续在路边停靠。
大家都发现了同样的诡异现象。不管是手机地图还是车载定位,只要车子试图靠近那片区域,系统就会自动将他们引向旁边的几条繁华商业街。
最诡异的是,当陈观海试图招呼一名路过的环卫工人询问旧幼儿园旧址时,他刚一张嘴:“师傅,请问这附近那家旧……”
“旧”字刚一出口,陈观海的脑海里竟然短暂地空了一下。
他卡在原地,甚至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要问什么名字,直到那个环卫工人有些疑惑地走开,他的记忆才像退潮的潮水般重新涌了上来。
“认知绕行。”方照夜戴上无框眼镜,神色冷峻,“不仅仅是机器,任何试图说出目标名称、或者利用算法寻找那里的行为,都会被这里的规则无形中抹除和偏转。越依赖电子算法,离现场就越远。”
“那怎么进去?总不能蒙着眼睛瞎走。”陈观海眉峰压低。
就在行动组一筹莫展的时候,保姆车的后车门被卢晴儿推开了。
卢晴儿有些吃力地拽着大顺的狗绳,但并没有用力拉扯,而是顺着大顺前进的方向,任由牵引绳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
大顺一步迈出车厢,狗头在空气里狠狠地吸了两口。
狗要吐了。
这空气里的味道,比基地那个老库房还要恶劣十倍。那股属于霉烂绳子、黑蜡笔和死水沟的臭气简直像是实体化的黑烟,正顺着地面上那些斑驳的青苔和开裂的柏油路基,慢吞吞地往小巷深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