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子坐在车前,耐着心劝道“三小姐有这么多人伺候,你就不用担心了。”
车帘终于落下,崔云笙掏出一百两银票交给人牙子,嘱咐她请最好的郎中给冬夏医治。
人牙子收了钱,笑眯眯的应了:“三小姐放心,小人定会好好照顾冬夏姑娘。”
马车缓缓启动。
隔着帘子,冬夏道了声:“小姐,保重……”
崔云笙眼泪再也绷不住,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她咬着唇,压着哭腔,应道:“你也要保重,要好好照顾自己,做事别逞强,一定要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
看着车影远去,崔云笙终于绷不住,扶着门框,哭出声来。
冬夏走了。
这府里唯一对她好的人也没了。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了去心结,没了支撑,崔云笙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她听到莺歌惊慌的声音:“小姐――”
这一觉睡的很沉。
崔云笙整个人都处在混沌之中,有时听到很多人在说话,很是嘈杂,有时候又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人坐在她床边絮叨。
再后来,她感觉到了热,浑身像火烧似的。
唯有头上是凉的。
她想起来了,她一定在庄子上。
大哥哥见她整日抱着冰鉴不出门,拉着她到庄上采莲蓬,接天莲叶的荷塘真好玩,她的小船里莲蓬堆成了小山
大哥哥就坐在对面给剥莲子。
莲子去了芯,一股子清甜。
她抱着满怀的荷花,翘着小脚,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这时,船舷上突然蹿出一条水蛇,往她胳膊上咬。
距离太近,她看到时,已经来不及躲了。
千钧一发之际,崔煜伸手抓住蛇尾,狠狠甩了出去。
她还没缓过神,人已经在崔煜怀里。
“阿笙别怕,哥哥在,你不会有事的。”
她嘴上说不怕,夜里却起了高热。
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口干舌燥,意识混沌,难受的要命。崔煜把汗巾用冰水浸湿,拧干,叠好放在她额头,隔一会儿换一次。
崔云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崔煜支着头,坐在她身旁。
神情疲惫,下巴上冒出了青胡茬。
忽而笑了。
是那个让她无比依赖的大哥哥啊。
崔云笙鼻子发酸,眼泪不争气的往外涌,她下意识抬起手,想出触碰他的眉眼。
在触到他那一刻,崔煜倏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崔云笙的美梦瞬间破碎。
她想起来了,这里不是庄子,他也不再是那个无条件对她好的大哥哥了。
他们都回不去了。
崔煜看崔云笙失魂落魄收回的手,心头狠狠一跳。
阿笙刚才是想触碰他么?
她喜欢他……
这念头让崔煜心头狂跳。
好在他惯于压制自己的情绪。
内心越是兵荒马乱,面上也是冷凝。
他看着少女垂下眼睫,满心伤怀,周身拢着淡淡的愁绪。那脆弱易折的身姿,比之从前的天真烂漫更叫人想保护,想亲近,想……
崔煜蓦得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
小姑娘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满腹心事的少女。
他似乎没法再把她当小姑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