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光天化日之下,也敢作祟!”
他话音落下,左手捏诀,右手抓起桃木剑,剑尖挑起一道黄符,凑近烛火便点燃了。
那符纸燃得极快,腾起一股青色的烟,随后只见苏半仙手腕一翻,桃木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紧接着,这苏半仙又踏着罡步绕着法坛走了一圈,最后脚步踩在坛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真形!”
他暴喝一声,将第二道符往空中一抛,桃木剑疾刺而出,精准刺穿符纸。
那符纸遇剑即燃,化作一团火球,竟在剑尖上悬了片刻才落下。
底下百姓何曾见过这般场面,顿时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当场便跪了下去,口中连称“活神仙”。
可那后院的哭声非但没停,反倒更凄厉了几分,铁链声也越来越近,像是正往法坛这边来。
风里隐隐飘来一股腥气,吹得坛上的令旗猎猎作响,香炉里的烟也歪歪扭扭,散得乱七八糟。
“好大胆的孽畜!”
苏半仙面色一沉,像是动了真怒。
他一把扯下道袍外袍,露出里面的玄色法衣,抓起第三道符,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上,口中咒语越念越快,到最后猛地大喝:“镇!”
他将桃木剑狠狠往坛上一插,那道血符顺着剑身滑下,“啪”地贴在坛面中央。
几乎是符纸落下的瞬间,后院的哭声戛然而止,铁链声也消弭无踪。
风停了,令旗垂落下来,香炉里的烟重新直直升起,连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也散得一干二净。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府内传来柳员外激动的声音:“成了!苏半仙成了!”
墙外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喝彩声、赞叹声响成一片,有人拍着手叫好,有人对着法坛的方向作揖,人人脸上都是敬佩与释然。
“太厉害了!真不愧是苏半仙!”
“我就说嘛,有苏半仙出手,什么邪祟治不了!”
“这下云溪城可算安稳了,柳员外也能睡个好觉了……”
人群熙熙攘攘,都在交口称赞,说着苏半仙的神通广大。
常生站在原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眼神平静无波。
于此同时。
柳府后院,
废院的地下藏着一条狭窄暗道,两个穿白衣的汉子正捂着嘴蹲在里面,手里还攥着铁链子,身边摆着扩音的铜喇叭。
墙角的通风口里,残留着未散的迷烟粉末,便是方才那股腥气的来源;而法坛下的石板里,早埋好了引火的硫磺线,方才那团悬在剑尖的火球,不过是线香引燃的小戏法。
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妖邪怨气。
只有一场编排妥当、配合默契的戏。
苏半仙站在法坛上,拂尘一扫,做出几分疲惫之态,对着底下微微颔首,一派高人风范。
柳员外连忙上前,亲手捧着一个锦盒递上去,盒盖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常生收回目光,转身往人群外走。
戏看完了,演得不算差,只是……
他脚步微顿,抬眸望向柳府后院的方向。
那暗道深处,除了两个装鬼的汉子,还藏着第三个人。
那人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与地气融为一体的阴煞,不是凡人,也不是寻常精怪。
这出戏,倒未必全是为了骗银子。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继续缓步往前。
不急。
既然醒着,便看看这戏,到底要唱到哪一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