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苍茫群山,晨风拂动白衣,身姿孤洁而挺拔。
初离青田,首遇妖变。
这仅仅只是开始。
前路万里山河,必定风波迭起,乱象丛生。
常生轻轻攥紧手中的干粮布袋,眸光坚定,抬步踏出脚步,迎着破晓晨光,独自踏入前路未知的茫茫深山之中。
山路渐走渐缓,幽深的荒林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浅山与平缓田亩。
越往前行,天地间那股荒芜死寂的压抑感便淡去几分。
时至正午,晨雾彻底散尽,天光通透。一山之隔,风物全然不同。
山下藏着一座安然小村落,炊烟袅袅,田垄整齐,虽不似望田村那般靠山闭塞,却也自有一番安稳质朴的山野生计。
田间不少农人正躬身耕作,披蓑戴笠,手扶犁耙,于温热泥土间勤恳劳作。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他们不知山外妖乱渐起,不知天地浩劫将至,只守着一方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三餐四季奔波劳碌。
寻常、琐碎,却又鲜活坚韧。
常生立在山道边缘,静静观望片刻。
村中土路之上,行人往来从容,偶有孩童追逐嬉闹,犬吠鸡鸣错落交织,冲淡了连日深山的阴冷肃杀。
行至村口石桥,常生恰好遇见两名背着书箱的年轻学子。
二人青衣布衫,眉眼青涩,发髻整齐,腰间挂着简易墨砚,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
看模样是乡野寒门子弟,此番收拾行装,正是要远赴州府上京赶考。
他们一路徒步远行,略显疲惫,见常生白衣素雅、气度不凡,便停下脚步,拱手礼貌问询前路路况。
“这位兄台,我二人自乡中出发,远赴科考,不知前路路途是否安稳?可有险阻?”
常生放缓脚步,温和作答,将深山妖患尽数避开,只告知他们大路通畅、径直前行便可,又叮嘱二人结伴而行、切莫贪赶夜路。
两名学子闻连连道谢,眼中满是对前程的憧憬,语间皆是修身、齐家、济世的初心。
纵使出身寒门、前路未知,依旧心怀热望,欲借笔墨功名,奔赴人间正道。
常生静静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颇有感触。
山野农人守一方烟火,寒门学子逐一世理想,众生各有奔波,各有执念,各有滚烫的人间理想。
这万般鲜活的生民百态,便是他所求的人间大道。
辞别村落与学子,常生继续前行。
又行整整半日,前路山川开阔,遥遥便听见流水潺潺。
清风裹挟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褪去了深山的干涩荒凉,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溪水的清新气息。
视野尽头,一座依河而建的小城,静静卧在云水之间。
此乃云溪城,是常生离开青田地界后,抵达的第一座人间城池。
整座小城依云溪河畔而建,河道穿城而过,碧水潺潺、波光粼粼。
两岸青瓦白墙错落排布,屋檐翘角玲珑雅致,石桥横跨流水,岸边垂柳依依、柔枝拂水。
时值暮春,薄雾轻笼河畔,细碎烟雨轻轻弥漫。
没有青田城的辽阔恢弘、市井繁闹,却独有一份温婉清雅、宁静悠然。
城下河道商船缓缓渡水,摆渡船夫高声号子,岸边摊贩沿街叫卖,往来行人步履从容,笑语轻声相融。
踏过临河石桥,常生双脚正式踏入云溪城地界。
虽城门古朴低矮,不如大城壮阔,却干净规整,城墙上爬着浅浅青藤,沾着细碎水雾,一片生机勃勃。
立在城门之下,常生回望身后连绵群山,再望眼前烟雨小城。
此时,日薄西山。
这是此番苏醒的第九日,无事发生。
明日便是最后一日。
常生微微叹了口气,明日之后,再次与这广阔天地相见,便是甲子岁月之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