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刘志远泄密?”
张凯说:“他联系的不是我。”
“但消息传得很快。”
“有人在外面群里说,法医中心有人卖材料。”
“我看见风向不对,就让张媒婆先撤。”
林雅婷问:“另外两具呢?”
“已经交给张媒婆的人。”
“具体埋在哪里,她知道得更清楚。”
老赵沉着脸。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张凯摇头。
“我没想摘了。”
他说完这句,审讯室里静了一下。
苏寒看着他。
张凯的肩背彻底垮了。
他之前一直把自己摆在管理者的位置。
哪怕被抓,哪怕坐上铁椅,也还想用话术控制节奏。
可现在,他已经控制不了了。
林雅婷问:“为什么栽赃老周?”
张凯嘴角动了动。
“他好栽。”
老赵眼睛一下冷了。
张凯继续说:“他年纪大,值夜班,家里缺钱。”
“他平时收过家属的烟酒。”
“我只要把绳子放进去,再让你们查到一点账务问题。”
“你们就会怀疑他。”
林雅婷声音发紧。
“你知道他家里有病人。”
张凯没说话。
苏寒开口:“所以你觉得,他最合适。”
张凯看向苏寒。
“不是我觉得。”
“是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
老赵一巴掌拍在桌边。
“你放屁。”
张凯被吓得一缩。
老赵指着他。
“老周贪小便宜该查。”
“但他没有把尸体当货卖。”
“你别拿别人毛病给自己垫脚。”
林雅婷没有制止老赵。
这话她也想说。
苏寒把笔录本往前推。
“继续交代下游。”
张凯说了几个号码,几个交接地点,还有两个中间联系人的外号。
林雅婷立刻让书记员标注,准备移交外勤核查。
张凯越说越快。
像是那些东西压在他身上太久。
现在一旦开口,就停不下来。
他交代了冷藏箱购买渠道。
交代了消毒喷剂的领取方式。
也交代了每次交易后如何销毁塑料布和绳索。
老赵听到最后,脸已经黑得很彻底。
田小辉在观察室里摘下耳机,骂了一句。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小赵在旁边小声说:“可能需要解剖学回避一下。”
田小辉看他。
“你们法医科吐槽都这么专业?”
小赵说:“跟苏哥学的。”
田小辉点点头。
“学得挺危险。”
审讯室内,林雅婷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张凯,你最开始说缺钱。”
“六十多万,已经超过你所谓缺口。”
“后面为什么还继续?”
张凯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得很久。
久到老赵都以为他又要缩回去。
苏寒却没有动。
他看着张凯的脸。
张凯眼里那点恐惧下面,还有更难看的东西。
不是后悔。
是曾经得意过。
张凯终于说:“因为我发现,没人拦得住我。”
林雅婷握笔的手停住。
张凯抬起头。
“在医院里,谁都要找我签字。”
“太平间归我管。”
“库房归我管。”
“监控维护归我管。”
“外包单据也要经过我。”
“他们平时看不起我,说我是打杂的副主任。”
“可没有我的章,很多事都走不下去。”
老赵盯着他。
“所以你就盗卖尸体?”
张凯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我就是想证明,在这个医院里我说了算。”
审讯室一下安静。
连老赵都没马上开口。
林雅婷看着张凯,眼神压着火。
苏寒合上文件夹。
那句话比“缺钱”更让人恶心。
为了钱,人已经够坏。
为了那点所谓掌控感,把死者和家属踩进泥里,就更让人发冷。
林雅婷把供述重点复述了一遍。
“张凯,你承认在两年内利用职务便利,盗窃六具年轻女性尸体。”
“通过中间人张某等人贩卖,获利六十余万元。”
“你承认伪造火化台账,删除监控记录,暂停冷藏系统。”
“你承认将绳索塞入老周储物柜,企图栽赃。”
张凯靠在椅背上。
“我承认。”
林雅婷问:“以上供述是否属实?”
“属实。”
“有没有刑讯逼供,诱供?”
张凯嘴唇动了动。
“没有。”
老赵冷着脸。
“这会儿知道没有了。”
林雅婷让书记员整理笔录。
苏寒站起身,拿起文件夹。
他没有再看张凯。
张凯像一滩没了骨头的人,瘫在铁椅上。
刚才那句“我说了算”,还留在审讯室里。
听着很荒唐。
也很脏。
但真他妈的现实。
苏寒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下一秒,他停住脚步,转过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