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很亮。
张媒婆坐在铁椅上,手被固定在桌前。
她脸上的粉被汗冲花了,眼角那道画歪的眉毛,看着有些滑稽。
但没人笑。
桌上摆着硬面笔记本、三部手机、几张照片和现金清点记录。
老赵坐在她对面,翻着账本。
“张某。”
“最近三笔交易,联系人是谁?”
张媒婆抬着下巴。
“不认识。”
老赵把账本推到她面前。
“不认识你给人记账?”
她说。
“电话号码而已。”
“干我们这行的,谁还问真名?”
老赵靠回椅子。
“你承认你干这行了?”
张媒婆马上改口。
“我说的是民俗。”
“老祖宗传下来的事。”
“死人没成家,家里人不安心。”
“我就是给人牵个线。”
老赵拍了一下桌子。
“你牵的是尸体交易!”
“不是相亲!”
张媒婆被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嘴硬样。
“警官,你们不懂。”
“有些事阳间管不着。”
“人死了,也得有个伴。”
“我这是行善。”
老赵听得火气往上窜。
“行善?”
“你把女尸偷出来,卖十几万,叫行善?”
张媒婆说。
“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拿。”
这话出口,她立刻停住。
老赵眼睛一亮。
“还有谁拿?”
张媒婆低头不看他。
“我随口说的。”
审讯室外。
林雅婷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
苏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尸检记录和那截棉绳照片。
田小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盯着监控屏幕。
“林队,她这嘴比赵哥的保温杯还严。”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老赵保温杯严?”
田小辉认真说。
“上次他摔了一下,水没漏。”
“我腿差点被他骂瘸。”
苏寒把资料合上。
“她不是嘴严。”
“她是信那套东西。”
林雅婷看向他。
“你有办法?”
苏寒说。
“她靠迷信吃饭。”
“那就把她吃饭的碗砸了。”
林雅婷沉默两秒,推开门。
审讯室里,老赵正准备继续问。
林雅婷走进来。
“老赵,换一下。”
老赵回头看到苏寒,脸上的火气收了点。
“行。”
“我倒要看看她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苏寒坐到老赵的位置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张媒婆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便服,不像刑警,眼神带着试探。
“你又是谁?”
苏寒把尸检照片放在桌上。
“法医。”
张媒婆身体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别过脸。
“法医也管不了阴间的事。”
苏寒点头。
“我不管阴间。”
“我只管尸体。”
张媒婆冷哼。
“尸体也是人。”
“也有念想。”
苏寒翻开第一张照片。
是废弃仓库地下夹层里的冷藏箱。
“这具女尸,编号和博爱医院失踪名单一致。”
“她被你们从医院偷出来,装进冷藏车,运到城南废弃仓库。”
“后来被放进地下夹层。”
张媒婆闭着嘴。
苏寒继续换照片。
“你们还用医务专用消毒喷剂擦过她。”
“用棉绳固定过她的衣领。”
“绳结是文档装订结。”
张媒婆眼皮跳了一下。
老赵在旁边看得清楚。
苏寒没有抓着这个反应追问。
他把照片收回去,声音很平。
“你刚才说,你是在帮死人找伴。”
“我想问你。”
“你见过尸体入土三个月之后是什么样吗?”
张媒婆抬头。
“你别吓我。”
苏寒说。
“不是吓你。”
“我告诉你事实。”
审讯室一下安静下来。
苏寒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阶段。
“人死之后,体内细菌不会死。”
“它们会先从肠道开始分解组织。”
“胃肠里的气体会增加,腹部会鼓起来。”
“皮肤会变色,血液往低处沉积。”
张媒婆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她眼神往旁边飘。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苏寒没有停。
“温度合适的话,几天内,口鼻会有液体流出。”
“组织开始松散。”
“皮肤起泡,表层脱落。”
“头发看着还在,其实根部已经松了。”
老赵听得后背都有点紧。
他办案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尸体。
但苏寒用这种平静的方式讲出来,比拍桌子更管用。
张媒婆吞了一下口水。
“你别说了。”
苏寒看着她。
“你不是说她们到了下面会成夫妻吗?”
“那我就告诉你,她们真正发生了什么。”
“埋进土里之后,湿度、温度、微生物都会继续作用。”
“三个月左右,很多软组织会液化。”
“你嘴里的新娘,不会穿着红衣服坐在那儿。”
“她会腐败,会流出组织液,会被虫蚁破坏。”
张媒婆开始坐不住了。
她手指动了动,碰到桌上的束缚环。
金属发出轻响。
苏寒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不是血腥画面。
只是那具女尸脖颈处的细绳压痕。
“你们给她绑过绳。”
“你们把她当货物固定。”
“怕她歪,怕她压坏,怕买家挑毛病。”
“这不是积德。”
“这是验货。”
张媒婆的嘴唇发白。
“我没有碰她们。”
苏寒说。
“那谁碰的?”
她不说。
苏寒又拿出一张纸。
“你账本里写了价格。”
“十二万,十五万,十八万。”
“你说是给孤魂找伴。”
“为什么年轻的贵?”
“为什么刚死的贵?”
“为什么完整的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