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时,天已经擦黑。
刑侦办公室里灯全开着,桌上摊满了旧卷宗、工程资料和十年前的走访记录。
田小辉抱着电脑坐在角落,脸色比刚才喝了两杯全糖咖啡还难看。
“林队,查到了。”
田小辉把屏幕投到会议室大屏。
“陈德发,男,五十八岁,临江本地人。”
“十年前是劳务分包负责人,手底下常年带二三十个工人,接过好几个小工地。”
“翠屏路七号楼,就是他负责的施工队。”
苏寒坐在桌边,翻开陈德发的基础档案。
照片里的陈德发比现在年轻,脸宽,眼小,穿着一件脏灰色工装。
那张脸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可越是普通,越容易藏进人群。
林雅婷问:“现在人在哪儿?”
田小辉点开最新地址。
“城西建材市场外面,开了一家小建材店,卖水泥、沙子、腻子粉,还有些五金件。”
“工商登记还在,经营状态正常。”
老赵也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保温杯。
“这人我有点印象。”
林雅婷看过去。
“你认识?”
“不算认识。”
老赵喝了口水。
“十年前周志强失踪那案子,我当时还在派出所轮岗。”
“陈德发被传唤过,态度很硬。”
“他一口咬死,说当天晚上在打牌。”
苏寒翻到当年的询问笔录。
陈德发的回答很稳定。
“周志强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
"见没见面。"
"没见。"
"为什么没见。"
"我在牌局上,手机没电了,没接到。"
"你们有没有经济矛盾。"
"有,但那是工程款纠纷,不是私事。"
"周志强欠不欠钱。"
"欠。"
"你有没有威胁过他。"
"没有,都是气话。"
一页页看下来,陈德发没有明显漏洞。
至少十年前的办案人员没抓住漏洞。
林雅婷看着屏幕。
“项目烂尾后,他怎么样?”
田小辉立刻换了资料。
“很惨。”
“工人工资拖欠,材料商堵门,手里几个项目全黄。”
“他自己也欠了不少外债,其中有一笔民间高息借款,数额四十七万。”
老赵哼了一声。
“包工头最怕这个。”
“工程款收不回来,工人要吃饭,材料商要钱,银行还看不上你。”
“最后只能去借高息钱。”
苏寒抬眼。
“还清了吗?”
田小辉点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这就是问题。”
屏幕上跳出一份银行流水摘要。
“周志强失踪后两个月,陈德发一次性还掉了四十七万。”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雅婷的眼神马上变了。
“资金来源呢?”
“查不到明确来源。”
田小辉把流水放大。
“不是他本人账户直接进账。”
“他是分成五笔现金存入,然后当天转给债主。”
“每笔金额不一样。”
“九万、八万五、十万、七万五、十二万。”
老赵把保温杯放下。
“现金?”
“对。”
田小辉点头。
“柜台存的,备注没有。”
“十年前监控早没了,柜员记录也只剩系统流水。”
林雅婷看向苏寒。
“一个项目烂尾,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包工头,两个月后突然拿出四十七万。”
苏寒拿起红笔,在那笔流水旁画了圈。
“标红。”
田小辉马上照做。
“苏法医,你觉得这是杀人报酬?”
“不能这么写。”
苏寒把红笔放下。
“但可以这么想。”
田小辉认真点头。
“懂了,脑子里大胆一点,报告里怂一点。”
老赵看他一眼。
“你这总结,挺适合挨批。”
田小辉缩了缩脖子。
“我撤回。”
林雅婷把流水打印出来。
“钱从哪里来的,是下一步重点。”
“查陈德发当年身边人。”
“牌局三个证人,现在都在哪儿?”
田小辉翻资料。
“一个叫孙二强,十年前跟陈德发干活,现在在外地,电话能联系。”
“一个叫马庆,六年前病故。”
“还有一个叫刘满仓,现在在临江做货车司机。”
林雅婷记下名字。
“先别惊动太多人。”
“陈德发这边不能马上抓。”
老赵点头。
“没证据抓了也没用。”
“他要是装傻,说自己忘了,咱们只能干瞪眼。”
苏寒翻到陈德发近年的生活轨迹。
十年间,陈德发几乎没离开过临江。
没有大额消费,没有新房,没有豪车。
没有明显高风险社交。
他的生活平得让人意外。
每天早上七点开店,晚上八点关门。
偶尔去附近小饭馆喝酒。
每月固定给一个账户转生活费。
备注是儿子房租。
林雅婷看着资料。
“这十年,他倒是过得挺稳。”
苏寒没有说话。
但人的生活轨迹,总会留下逻辑。
一个可能参与命案的人,十年里没有暴富,没有跑路,没有高调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