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站在辽阳内城的城墙上,双手死死地按在城头的青砖上。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上未曾散去的浓烈硝烟,笔直地落在了对面那座高耸的楼阁上。
在那座残破的楼阁顶层,一杆巨大的明军天子龙纛正迎风舒展。
龙纛之下,站着一个身穿明黄色甲胄的年轻身影。
朱由检。
大明的皇帝,朱敛。
皇太极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粗重。
他看着那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帝王,心中五味杂陈。
两年前的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他的心头。
那时候,大明的气数在所有人眼里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辽东防线虽然坚固,但大金的勇士们却可以绕道蒙古,自喜峰口破关而入。
皇太极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到两年前战马在关内原野上肆意驰骋的嘶鸣声。
当时的大明朝廷,党争酷烈,崇祯刚刚登基,根基未稳。
户部尚书毕自严整日为了筹措粮饷急得白了头发,却依然无法填补辽饷的无底洞。
朝堂上的东林党人只知道空谈误国,首辅韩p与温体仁等人暗中角力,整个大明就像是一栋四风漏气的破房子。
皇太极率领八旗精锐一路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他本以为,这一战就可以彻底敲碎大明的脊梁。
只要拿下遵化,通州便再无险可守,北京城也将直接暴露在八旗铁骑的马蹄之下。
可是,所有的计划,都在遵化城前戛然而止。
那个刚刚登基不久的年轻皇帝,竟然疯了一般,亲自率领临时拼凑来的两万人马,就敢星夜兼程赶赴遵化。
皇太极至今都记得,在遵化城头看到那杆天子亲征的龙纛时,自己内心的震撼。
大明的皇帝,已经有上百年没有亲自抬着棺材上过战场了。
那一战打得极其惨烈。
明军在年轻皇帝的亲自督战下,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疯狂。
八旗勇士的尸体在遵化城下堆积如山,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他们硬生生地拖住了大金的主力,一直拖到各路勤王大军合围。
皇太极最终不得不含恨退兵。
那一次的失败,成了皇太极心中永远的痛。
他睁开眼,看着高楼上的朱敛,眼中的忌惮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遵化之战后,他原本以为大明会因为这场大战而彻底崩溃。
毕竟,连年的天灾和沉重的军费,早就让大明的百姓苦不堪。
可是,他错估了这位大明皇帝的手腕。
这两年里,从关内传回沈阳的每一份密报,都让皇太极在深夜里惊出一身冷汗。
那个年轻的皇帝,简直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他没有留在安逸的紫禁城里,而是亲自带着兵马去了西北。
在陕西,面对杨鹤和洪承畴都束手无策的滔天民变,朱敛用雷霆手段杀了贪官,又用怀柔政策安置了饥民。
他甚至亲自整编了那些走投无路的流寇,将他们化为己用。
西北的滚滚烽烟,竟然就那样被他生生按了下去。
紧接着,那个皇帝又去了南京。
江南的士绅集团盘根错节,东林党和复社的学子们掌控着天下的舆论。
可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他带着刀子去了。
江南商贸局建立,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
这些在明朝官员看来如同天塌一般的政策,被那个皇帝用血淋淋的屠刀强行推行了下去。
皇太极还记得,当他得知江南的银子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北京国库时,自己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一个不缺银子的大明,对大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更让皇太极感到绝望的是,皇帝还去了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