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日。长安城。金衣卫衙署。

凌霄再传电报――这一封比前一封更长――金衣卫汇总了十月十日大战的各方损失情报。

电报译出之后，李恪再次进宫面圣。

甘露殿内――李二展开电报，逐条细看。

颉利虽然大胜――但并非毫发无损。十万伏兵与夷男十余万联军血战――狼骑精锐的伤亡不轻。据金衣卫暗线从颉利王庭外围探到的消息――颉利一方折损兵马约三万之众。其中阿史那社尔氽的北面伏兵损失最重――那是与薛延陀嫡系精骑正面硬碰硬的代价。

此外――夷男的杂牌联军几乎全军覆没，薛延陀嫡系八万死伤近半，只剩不到五万。夷男率残部向草原东北方向逃遁――短期内已无力再战。

颉利中军目前仍在王庭休整――短期内不太可能主动进攻大唐。

李二看完电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颉利折损三万――虽未伤筋动骨――但短期内确实无力南下。”他将电报递给一旁的李泽轩，“这给大唐争取了备战时间。”

李泽轩接过电报细看了一遍，点头道：“陛下――颉利此战虽胜――但也是惨胜。三万狼骑精锐的损失――不是短时间能补回来的。何况他还要消化东部战场的战果――安抚各部落――分兵驻守新占的地盘。臣估计――至少半年之内――颉利不会主动南下。”

“半年――”李二沉吟道，“半年时间――够不够？”

李泽轩道：“陛下――半年时间――足够大唐做好北伐的准备。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备战。颉利迟早会卷土重来――大唐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到时候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李二点头：“好――朕会令各路兵马加紧训练――物资粮草飞速运往云州、代州等边关重镇。朕要整个大唐――都为北伐运转起来！”

“陛下圣明！”

…………………………

大唐的国家机器――全面运转起来。

自十月十二日起――从长安到各州县――从朝堂到乡野――整个大唐都在为北伐做着最后的准备。这是一个庞大帝国倾尽全力时的景象――千头万绪、百业皆兵――却又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兵马调动――各路兵马加紧训练。

云州、代州等边关重镇――粮草物资飞速运抵。张公瑾在代州坐镇，统筹边关防线――他本是代州都督，对这一带了如指掌。苏定方率精骑在云州一带巡逻――警戒草原动向――日夜不敢松懈。

粮草调拨――户部从各地调拨粮草――漕运、车运、驮运――粮队如长龙般从各地涌向北方边关。

黄河渡口上，运粮船昼夜不息――船夫们赤着膀子，喊着号子，将一船船粮食送往北方。

官道上，运粮的牛车骡车络绎不绝――车辙在秋日的泥土路上碾出深深的印痕。

沿途州县设下驿站――专供运粮队歇脚补给――官道两旁的百姓也被动员起来――有妇人端着热水送到路边――有老翁帮着修补损坏的车轴。

整个大唐――上下一心――都在为这场国战出力。

军械打造――工部下属各处兵造坊日夜赶工――刀枪剑戟、弓弩箭矢、攻城器械――一件件军械从作坊里运出，装箱送往边关。

铁锤敲击铁砧的叮当声从早响到晚――匠人们三班倒――炉火昼夜不息。长安城东的兵造坊――夜里远远望去――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锤声叮当――彻夜不绝。

李泽轩先前献上的手榴弹――工坊联合工部正在大批量生产。

这种新式武器――威力惊人――工部官员试爆时被震得耳膜发麻――从此对永安侯的“工学研究”更加敬畏。

与此同时――蓝田县的棉花收购工作也全部完成。

今年是蓝田县大面积种植棉花的第一年――收成不错。蓝田县的荒山上――白花花的一片――那是棉花绽开的景象。秋风吹过――棉絮随风飘散――像是下了一场不合时令的雪。

何县令亲自督办棉花收购和棉籽回收，忙得脚不沾地，整整一个月没回过家。他带着县衙的吏员，挨家挨户地上门收棉花，同时反复叮嘱百姓，棉籽一定要留着，一颗都不能丢。

“侯爷交代过――棉籽是来年的种，一颗都不能丢！今年的棉花卖了钱，来年种得更多，日子就更好过了！”冯志华对百姓们苦口婆心地劝。

蓝田县百姓今年种棉花，赚了不少钱。蓝田县的荒山本来种不了粮食，如今种上棉花，荒山变成了金山，百姓们乐得合不拢嘴。

“侯爷真是活菩萨啊，往年这荒山啥也种不了，如今种上棉花，一亩地能收八十斤，能卖十六贯钱！”

“可不是嘛――今年冬天――咱们全家都能穿上棉衣了――再也不用挨冻了！”

棉花收购完毕之后，李泽轩扣除留给蓝田县百姓的棉种之外，其余棉籽全部上交朝廷。这些棉籽将由工部分发到更多州县，推广棉花种植。李泽轩的计划是用三到五年时间，让棉花种遍大唐北方各州，彻底解决百姓冬日御寒的问题。

棉花则由工部统一收购――用于制作棉衣。

“何县令――辛苦了。”李泽轩派来的人对何县令道。

何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疲惫却满眼笑意：“不辛苦，侯爷造福百姓的棉花，下官岂敢不尽心？今年蓝田县百姓种棉花卖了钱，冬天又能穿棉衣都念着侯爷的好呢！下官这一个月虽没回过家，但心里头――高兴！”

棉花的收购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赶制棉衣。

工部不仅动员了所有的匠人，还召集了长安城内大量妇人，紧急为北征将士制作棉衣。

长安城内，无数妇人在家中缝制棉衣。工部按件计酬，棉衣源源不断地集中到工部仓库。妇人们一边缝衣一边闲聊，有丈夫在军中服役的妇人，缝得格外用心，每一针都缝得密密实实，仿佛在给自己的亲人缝制。

“我家那口子在云州当兵，冬天冷得很，有了这棉衣，他就不用挨冻了。”

“可不是嘛，前线将士保家卫国，咱们在后方缝几件衣裳算什么？”

一批批棉衣从长安城运出，随军运往北方，北征将士冬天作战，再也不用挨冻了。

李泽轩对李二道：“陛下，有了这批棉衣，我军将士冬日作战便无后顾之忧。突厥人习惯了草原的寒冬，但我军此前缺少御寒之物，冬日作战一直是短板。如今棉花量产――唐军也能在寒冬里打仗了。冬天，不再是突厥人的主场。”

李二感慨：“你这棉花――功在社稷。”

他顿了顿，又道：“朕记得――当初你推广棉花的时候――朝中还有不少人不以为然――觉得区区棉花有什么了不起。如今看来――那些人都是目光短浅之辈。棉花不仅能御寒――更能打仗！”

李泽轩笑道：“陛下谬赞了，臣不过是把前人种棉花的技术推广开来罢了。真正的功劳是那些种棉花的百姓、缝棉衣的妇人，还有前线将士。”

李二摆手：“你不必过谦。没有你――大唐哪来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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