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最东头，一块用白漆歪歪扭扭写的便民诊所四个字的木牌，格外刺眼。

周小梅是在给纺织厂家属送完药回来的路上撞见的。

院门敞开着，里头人声嘈杂，排队的人不少，看着比供销社还热闹。

周小梅低着头混进人堆里往里蹭。

前面的大娘拎着个布兜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也是来看病啊？”

“嗯，随便瞧瞧呗。”

周小梅扒着门框往里探了半个脑袋，才发现坐在木桌后面的人陆明诚。

那家伙穿着崭新的白大褂，正一本正经的拿着听诊器给一个老大爷听诊。

旁边站着的沈婉秋更是变了个样，头发盘起来用发卡别住，嘴上居然还涂了颜色，手里捧着个药箱子，笑的合不拢嘴，逢人就递一片药，，“大爷大妈放心，我们这儿的药比医院便宜一半都不止呢”。

周小梅差点以为看花了眼。

这两货，才被医院撤职，就跑到外面支起了摊子自己干？也不怕被抓去批斗？

她正想转身走，沈婉秋却眼尖的看到她了。

“哎哟喂，这不是周护士吗？”

沈婉秋放下药箱，踩着碎步走过来，笑容得意。

“怎么，在医院上了一天班累坏了吧？看你这脸色，啧啧，不如来我们这儿坐坐，喝口水歇歇脚呗？”

周小梅没搭理她，目光在诊所里扫了一圈。里头简陋的不像话，消毒柜是个破铁皮箱子，药品就摆在木架子上，连个处方笺都没有。

“沈婉秋，你们这诊所有卫生许可吗？”

沈婉秋的笑容僵了那么一下，随即又笑道：“周护士操的心可真多，我们的手续正在办呢，再说了，给老百姓看病还需要什么许可不许可的啊？只要能治好病，管事儿就行。”

她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嗓门，炫耀道：“我跟你说讨心窝子的话吧，小梅，在医院一个月才拿多少？二十出头撑死了，还得受气挨骂看脸色。我们这儿呢，底薪就比你高，提成另算，干一个月顶你干半年的呢。”

“你要是聪明，趁早也出来单干，别在医院里耗着了啊。”

周小梅被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的胸口发闷，攥紧了挎包带子才忍住没动手。

“你爱咋折腾咋折腾，少拉我下水。”

周小梅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回到护士站还在喘粗气。

林舒华正坐在桌前整理病历，抬头看见周小梅涨红的脸，放下钢笔问道，“谁又惹你了啊？”

“舒华姐！”周小梅把挎包往桌上一甩，一屁股坐到对面的凳子上，灌下半杯水才缓过气来。

“陆明诚和沈婉秋那两个王八蛋，在镇外开了个黑诊所！”

她噼里啪啦把看到的一切倒了个干净，边说边吐槽。

林舒华听完，也没生气，喝了口水后淡淡笑道，

“你说他们的药比医院便宜一半啊？”

“可不是嘛！那些村民都冲着便宜去的，排队排老长了啊！”

“便宜一半？”林舒华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小梅，你想过没有，就算是最普通的去痛片，出厂价摆在那儿，他们用什么渠道进的货，能便宜成这样？”

周小梅愣了一下，也顾不上生气了，疑惑道，“不可能啊，绝对不可能便宜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