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五点半,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严衍洲醒得比闹钟还准,睁开眼第一时间看了看身边的人。
林舒华睡得很沉,侧着身子缩在被窝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上汗衫和军裤,走到前屋洗了把脸。
去食堂之前,他折回卧室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
手伸过去的时候,碰到了那个笔记本。
他这才想起来,这是昨晚林舒华迷迷糊糊递给他的。
严衍洲坐在桌边,翻开第一页。
本子是很普通的牛皮纸笔记本,军区商店卖两毛钱一个的那种,到处都有。
可里面的内容,让他翻了三页之后,身上的气息都变了。
第一页记的是军区医院药房的药品出入库数据,精确到了每一种药、每一批次、每一个经手人。
第二页是后勤处近半年的物资采购清单,其中有几笔数字被林舒华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实际到货数量和账面数量的差额。
差额大得离谱。
光是消毒酒精一项,账面上写的是一千二百瓶,库房里只剩七百多瓶。
剩下的五百瓶去了哪儿?
第三页更炸裂。
林舒华把后勤处主任李长河名下的几笔支出和采购商的回扣做了交叉比对,时间、金额、经手人,全对上了。
每一笔旁边都标了出处,哪份单据,哪个签名,哪天入账。
严衍洲的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七九年十二月,李长河批条采购青霉素两千支,单价一毛六,实际市场价八分,差额一百六十块,去向不明。
八十年一月,同一批号的青霉素在镇外黑市出现,售价两毛五。
严衍洲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好半天。
他想起来了。
林舒华被关禁闭那天,晚上她偷偷出去了。
次日,陆明诚和沈婉秋家里的东西就失窃了,现在都没查到线索,成了悬案。
后来,有天晚上值班的时候,他看到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个女人。
李主任家也被掏空了。
而李主任……这个账本,极有可能是他的。
林舒华怎么拿到的,护士有权限吗?
那就是……
可……李主任家的事儿没报案,但另外两家,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搬的那么干净!
严衍洲把笔记本整整齐齐的装进军装内兜,扣好纽扣。
他没叫醒林舒华,出了院门骑车去食堂。
买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用油纸包好带回来,摆在方桌上。
坐下来吃的时候,还在想事儿。
食堂的豆浆今天有点寡淡。
倒是本子上的账,要真的查,整个医院都要振几下。
若记录全是真的,光李长河一个人,涉及捞油水的金额就够他上军事法庭吃枪子儿了。
如果本子上记录的全是真的,光是李长河一个人,涉及的贪墨金额就够送上军事法庭。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偷鸡摸狗,这是成体系的军需腐败。
可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李长河在军区经营了十几年,后勤处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连几个科长都受过他的恩惠。
想动他,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严衍洲吃了两口油条,喝完豆浆,起身穿上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