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母就爬了起来。
她饿了一整夜胃里难受,脑袋也昏沉沉的。
小宝还在床板上睡着,小脸蜡黄嘴唇干裂,看着可怜巴巴的。
陆母顾不上孩子,心想先去食堂上班,好歹能蹭顿早饭吃。
她把小宝用旧棉衣裹了裹――这是唯一没被搬走的东西,因为昨天她穿在身上――匆匆出了门。
军区食堂四点开门准备早餐,陆母三点五十就到了。
她刚走到后厨门口,就被食堂管事老周拦住了。
老周五十来岁,矮胖身材,围着油腻腻的围裙,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陆嫂子,你先别进去。”老周搓了搓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昨天下午政治处发下来的通知,你自己看吧。”
陆母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鉴于陆家家庭作风问题影响恶劣,经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王桂芳同志食堂临时工岗位。
陆母的手开始发抖。
“老周,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开除我?我在食堂干了两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老周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嫂子,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上面的决定。你家那个事闹得太大了,整个军区都知道了,食堂是给部队官兵做饭的地方,上面说了,不能留家风不正的人。”
陆母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什么家风不正?那是我儿子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打饭的!”
老周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但通知是政治处盖了章的,我也没办法。你要是不服,自己去政治处申诉吧。”
说完,老周转身进了后厨,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陆母站在食堂后门口,手里攥着那张通知,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两年。
她在这个食堂干了整整两年,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和面蒸馒头,手上的冻疮年年复发,她却从未请假过,凭啥说开除就开除?
没有了这份工作,她一个农村来的老太婆,在这军区里靠什么活?
儿子被关着,家里被搬空了,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陆母越想越气,心里越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都怪林舒华。
一定是她。
是她在背后捣鬼,去政治处告了黑状。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开除她?
陆母把通知揉成一团塞进兜里,回家抱起小宝就往医院方向冲。
她要去找林舒华,当面撕了那个贱人的脸。
到了医院,陆母直奔护士站,一把推开门就嚷嚷:“林舒华!你给我滚出来!”
护士站里只有两个小护士在值班,被她吓了一跳。
“陆、陆大妈,林护士长不在这儿了。”一个小护士怯生生地说。
“不在?她死哪儿去了?”陆母一巴掌拍在桌上。
另一个胆子大点的皱着眉回答:“林护士长调去高干病房了,负责严首长的康复护理。你别在这儿闹,这是医院!”
陆母一听这话,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高干病房?那可是整个军区医院最高级的地方,普通医生都进不去,她一个护士凭什么?
还不是靠巴结首长上位的!
陆母抱着小宝就往楼上冲,两条腿蹬得飞快,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
高干病房在三楼东侧,走廊里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宣传画,比楼下的普通病房气派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母站在走廊中间,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林舒华!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害我丢了工作!你搬空了我家!还想把我们陆家往死里逼!”
“你有本事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是不是去政治处告了我的黑状!”
她一边嚎一边拍大腿,小宝被吓得缩在她怀里直哆嗦。
走廊里的动静惊动了好几个病房,有护士探出头来看,有家属推开门张望。
“这谁啊?怎么跑高干病房来撒泼了?”
“好像是陆明诚他妈,就是那个害首长的陆明诚大夫。”
“天哪,她怎么敢来这儿闹?”
陆母根本不管不顾,嗓门越来越大,哭得鼻涕横流。
“我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婆,带着三岁的孙子,没饭吃没地方住,你林舒华就这么狠心!”
“你不就是仗着救了首长吗?你以为你攀上高枝了?我告诉你,我儿子迟早会出来的!到时候有你好看!”
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