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展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展馆里依然人来人往，但比起上午的人声鼎沸，此刻已经安静了不少，一些展位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工。
林默刚走到c区，远远就看到曙光厂的展位前围着一群人。
七八个人站在展位前面，肤色偏深，穿着深色西装，头上戴着小白帽或者缠着头巾。
操着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正在跟赵德厚，黄为民比划着什么。
几个大学生翻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在记录，有的在帮忙翻译。
陈嘉诚站在最前面，跟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人说着什么，时不时用手比划一下产品的尺寸。
林默没有急着过去。
他站在展位外面的一根柱子旁边，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
赵德厚正蹲在一堆钢管前面，用手拍了拍管壁，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站起来，对面前的客户竖起大拇指，嘴里说着什么，林默听不太清，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在夸产品的质量。
黄为民则在特种化肥前面忙活，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从瓶子里舀出一点白色颗粒，放在一张白纸上，递到客户面前，示意对方自己看。
客户凑近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然后点了点头。
林默看了一会儿，心里有数了。
他走到展位边上，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最后一组客户终于点了点头，跟赵德厚握了手，然后转身离开。
赵德厚看着客户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转头，正好看到林默站在旁边。
“厂长！”赵德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兴奋，“您回来了！”
林默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展位里的每一个人，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这是成交了？”林默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成交了，成交了！”
赵德厚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声音洪亮，“厂长，您不在的这几个小时里，可热闹了！”
“来了好几拨非洲那边的客户，都是小国，卢达旺，布基纳法索，马里，喀麦隆，还有一些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国家，他们看了咱们的产品之后，当场就下了单！”
林默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哦？都下了些什么？”
赵德厚搓了搓手，笑容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我这边成交了，煤气罐一百万美元！对方是个卢达旺的采购代表，说先买一批试试水，用得好再追加。”
他说着，回头指了指角落里那堆已经贴上标签的煤气罐样品：“还是咱们的老规矩，一套三百美元，对方二话没说就签了。”
林默点了点头，看向李援朝。
李援朝也连忙凑过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厂长，我这边是钢管，一个马里那边的客户，订了五十万美元的，主要是一些尺寸比较特殊的规格，对方说他们那边的矿山需要加固支护，咱们的钢管刚好合用。”
“矿山加固支护。”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露出一丝笑意。
黄为民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勺子：“厂长，我这边也有成绩，一些非洲小国订了化肥和钢管，加一起没细算，大概几十万美元吧。”
“都是小批量的，来的客户也比较谨慎，每样订个十几二十吨的，说先试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嘉诚他们也成交了不少单子，这些大学生今天下午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林默转头看向陈嘉诚几个年轻人。
陈嘉诚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刚才做记录用的钢笔。
他看到林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旁边几个大学生也跟着挺直了腰板，一个个昂首挺胸的样子，像是在等待检阅。
林默笑了，开口问道：“嘉诚，你这边成交了多少？”
陈嘉诚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但语气里还是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厂长，我这边成交了三笔一笔是小批量的钢管，两笔是煤气罐。加起来大概三万美元左右。”
旁边的王佩琪也连忙开口：“厂长，我这边也有两笔，都是小单子，加起来一万多美元。”
其他几个大学生也纷纷报了自己的成绩。
数字都不大，有的几千美元，有的一两万美元，加起来也就十来万的样子，跟上午的八千五百万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林默没有露出任何不以为然的表情。
相反，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不错，不错。”
林默毫不吝啬地称赞：“你们做得很好，每个人把自己成交的单子都记下来，等回了厂里，统一发奖金。”
陈嘉诚愣了一下：“厂长，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林默笑了笑，“上午说过了，只要开了单，就有奖励，你们今天下午这些都算。”
几个大学生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欢呼起来。
王佩琪拍了一下陈嘉诚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嘉诚，发奖金！”
陈嘉诚点点头：“听到了听到了，你别拍我肩膀，怪疼的。”
旁边几个年轻男女也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声音虽然压得不高，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这些大学生大多刚毕业没多久，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奖金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赵德厚看着这帮年轻人闹腾，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他转头对黄为民说：“老黄，咱们这些年轻人，今天算是开张了。”
黄为民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上午看他们还有点发怵，下午就敢自己上去跟客户谈了，进步不小。”
几个主管正聊着，黄为民突然想起一件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厂长，有个奇怪的现象，我跟您说一声。”
“什么现象？”林默问。
“下午这一波非洲客户，基本上定的都是小批量。”黄为民皱着眉头，像是在整理思路。
“煤气罐，钢管，化肥都有，但每单的量都不大，加在一起我也粗算了一下，总共也就五百万美元左右，无人机和履带式拖拉机一个没定。”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好笑：“五百万美元，放在以前那是天大的数字了，够我们厂吃好几年的。”
“但现在跟在您身边，眼界高了，感觉五百万也就是个零头，老赵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