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茂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
他搓了搓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热情:
“先生,我们这个产品是新研发的,目前还没有普通配置的版本,不过我可以跟您说,现在这个配置的价格是非常优惠的,五万美元一台。”
听到这个价格,中年人的手停住了,瞪大眼睛。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盯着赵德茂的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多少?五万?还是美元?”
赵德茂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还在继续介绍:
“是的,五万美元,我们这个产品特别适合国外复杂的环境,尤其是中东,非洲那些地方,道路条件差,气候恶劣,一般的拖拉机根本扛不住。”
“我们的履带式设计……”
“行了行了,别说了。”
中年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宣传册往展台上一扔,转身就走,边走边骂。
“五万美元?你们抢钱啊?”
“国内的拖拉机我又不是没见过,最贵的也就七八千人民币。”
“你们倒好,五万美元,翻了十几倍,真把我当猪宰啊?”
他的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赵德茂愣在原地,嘴巴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手伸在半空中,想要挽留,却没有发出声音。
老黄端着保温杯,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搐。
他看着赵德茂那张从热情洋溢变成一脸懵逼的脸,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赵,你不是说要给我开张吗?开哪儿去了?”
赵德茂回过神来,转过头,瞪了老黄一眼,但眼神里的恼怒很快就变成了困惑。
他挠了挠头,走到林默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茫然。
“厂长,啥情况?我记得马总还说咱们的拖拉机便宜啊,五万美元一台,他眼睛都没眨就订了十台,怎么到了这个客户嘴里,就变成抢钱了?”
他顿了顿,又自自语地补充道:“五万美元是不少,可咱们的产品值这个价啊,那些功能,那些设计,那些钢材,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怎么就……”
林默靠在折叠椅上,示意赵德茂坐下,语气平淡,说了相同的话:“老赵,你和老黄犯了同一个错误,客户群体没找准。”
赵德茂一愣:“厂长,我找的是国外客户啊,他说了要出口的。”
林默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国外和国外不一样,马总的中东客户,和你刚才那个客户,虽然都叫国外,但需求完全不一样。”
“中东客户要的是什么?是能在内环境下用的,皮实耐造的,便宜量大的一次性拖拉机。”
“你刚才那个客户要的是什么?是在普通农田里耕地的,成本低、维修方便的普通拖拉机。”
他顿了顿,看着赵德茂的眼睛,语气更认真了一些:
“咱们的产品,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普通环境准备的,你拿一台这样的的机器去卖给种地的农民,人家当然觉得你疯了。”
赵德茂张了张嘴,又合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了半天,似乎明白了一点,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最后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
“国外的客户还分这么细?我还以为只要是个外国人就能卖呢……”
老黄在旁边端着保温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老赵,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还看我的,开张了吗?”
赵德茂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抱起双臂,生闷气。
就在这时候,展馆的广播里响起了一个甜美的女声,中英文轮播,声音在巨大的展厅里回荡:
“恭喜,华东纺织集团,与法国客商达成出口订单,成交额八百万美元!让我们祝贺他们!”
话音落下,远处某个展位方向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隐隐约约,隔着层层展板和涌动的人群,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沸腾的气氛。
李援朝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掌声传来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八百万美元……这才开馆多久,人家就成交了。”
老黄脸上同样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转过头,看了看自己展位上的化肥样品,又看了看老赵那台沉默的钢铁巨兽,最后看了看老李那架停在架子上的无人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赵德茂更是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在展位后面来回走了两圈,嘴里嘟囔着:
“八百万美元啊,人家卖布的,一单八百万。”
“咱们这儿,连个问的人都没有。这……”
他看了一眼林默,发现林默正眼睛半闭着,脸上没有任何焦虑或不安的表情。
“厂长,您不着急啊?”赵德茂忍不住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