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走在队伍最前面,眼睛不停地左看右看,嘴里啧啧称奇。
他看到了一个展位上摆着成排的自行车,凤凰牌的,旁边立着一个牌子,写着“出口转内销”。
他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然后摇了摇头,对旁边的李援朝说:
“老李,你看看,全是自行车,衣服,茶叶,碗碟,咱们那台拖拉机往这儿一放,那不是鹤立鸡群是什么?”
李援朝目光扫过周围的展位,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谁说不是呢?咱们的东西,跟他们不在一个档次上。”
黄为民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一个卖瓷器的展位上。
展台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白底蓝花,釉面光亮,看起来非常精美。
他驻足看了几秒,调侃一句:“老赵,你看那套茶具,做工多细,咱们要是有这种工艺,化肥袋子也能卖得更贵。”
赵德茂被他这话逗笑了:“老黄,你那化肥袋子再漂亮,也变不成金子。人家买的是化肥,又不是袋子。”
几个大学生更像是在逛大观园。
陈嘉诚看到了一个展位上摆着成排的收音机。
红灯牌的,外壳是深红色的塑料,旋钮是金色的,看起来非常洋气。
他凑近看了看,又退回来,对王佩琪说:
“你看那个收音机,咱们那边供销社卖六十多块一台,在这里不知道卖多少钱。”
王佩琪的目光却被另一个展位吸引住了。
这是一个丝绸展位,五颜六色的绸缎像瀑布一样垂下来,几个外国女采购商正摸着绸缎,低声交谈着什么。
其他几个大学生也各有所见。
一个男生感慨了一句:“原来咱们国家出口最多的就是这些东西,怪不得厂长说要把重工业搞上去。”
另一个男生接话:“可不是嘛,一台拖拉机顶多少件衣服?一百件?一千件?”
“一万件都不止。”陈嘉诚插了一句,“衣服几块钱一件,拖拉机五万美元一台,你自己算。”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展位,c区27号。
二十七平米,在偌大的展馆里只能算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履带式拖拉机占据了展位的正中央,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深橄榄绿的暗光,无人机放在拖拉机前方的高架台上,和身后那个庞然大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特种化肥和钢管的样品放在靠外的展台上,用透明玻璃罩盖着,标签上印着中英文对照的参数说明。
几个展位上的灯全部打开,白光打在展品上,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默站在展位中间,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手,把大家召集过来。
“各位,开工之前,先把任务安排好。”
他转向三个川蜀企业的负责人,城南配件厂的老郑,红星工具厂的老吴、前进柴油机厂的老刘,指了指展位靠边的一小块空地:
“给你们留了一块地方,展品可以放在那里。”
“有客户来,你们自己宣传,不用顾虑我们,都是川蜀来的兄弟单位,互相帮衬着点。”
老郑,老吴,老刘三人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老郑握着林默的手,声音有些发紧:
“林厂长,太感谢了。”
“我们在川蜀的时候,觉得创汇比登天还难,到了广州才知道,不是创汇难,是咱们没找对地方。”
“这里的机会,比咱们那边多一百倍都不止,要不是您,我们连展位都进不来。”
老吴在旁边附和,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是啊,这次出来,算是开了眼了,同样的生意,在广州谈成的概率比川蜀大得多。”
“这边的人思想开放,政策灵活,外商也多,回去以后,我们得好好琢磨琢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闷着头干了。”
老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自己那小块地方,开始摆放展品。
林默又转向自家的队伍。
他的目光扫过赵德厚,李援朝,黄为民三位主管,声音沉稳而明确:
“按照原来的计划,老赵,你负责履带式拖拉机,老李,你负责无人机。老黄,你负责特种化肥和钢管。”
“三个主打产品,分门别类,来客户要主动介绍,别等人问,参数,性能,价格,都得烂熟于心,张嘴就来。”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头,表情严肃而认真。
林默又看向六个大学生:“你们做翻译和接待工作,英语好的站出来,有外国客户来,帮着翻译。”
“三个人一组,分两组轮休,不要全都耗在这儿,累了就去逛逛,感受一下广交会的氛围,看看别的展位怎么做的,学点东西。”
陈嘉诚和王佩琪对视一眼,同时往前站了一步,陈嘉诚说:“厂长,我英语没问题,”
王佩琪也点了点头:“我也可以。”
林默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好,你们两个带一组,注意听客户的问题,别自己瞎编答案,不懂的就问主管。”
安排完大学生,林默正准备坐下,陈先进和袁祥辉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陈先进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