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流光,洒满清宁别院。
一夜血战尘埃落定,满地煞气随风散尽,残留的血腥被晨间清风一点点吹散。院内断砖残瓦尽数显露,却再无半分死寂戾气,只剩劫后余生的安然与澄澈。
经此一役,纠缠陈家十八年的前朝外戚余孽、大房残余死士、朝堂旧贪暗党,被彻彻底底斩草除根。
世间再无暗处算计,再无山谷死局,再无阴煞灭族之危。
陈羽晟立在晨光之中,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
昨夜强行再战、崩尽残余邪力,让他心神略有耗损,可那困扰半生的沉疴旧疾、淤堵心脉,在天命道力日复一日的滋养下,已然根除大半。
他终于不再是那盏风一吹便要熄灭的残灯。
半生熬命、半生隐忍、半生被病痛枷锁困住的人生,从此彻底解脱。
陈一尧静静陪在身侧,周身金色道纹敛入骨血,看似回归寻常少年模样,实则人间护道的万古神威藏于皮囊之内。
他依旧温润、依旧谦和、依旧事事以叔父为先。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执掌天地、庇护至亲的绝对底气。
“叔父,风停了。”
陈一尧轻声开口,嗓音清宁安定。
“往后再无人敢害我们,再无人敢动陈氏血脉。”
陈羽晟抬眸,望着万里晴空,长长舒出一口气。
十八年前,苏婉卿含冤而逝、苏家满门蒙尘、双子被迫流落天涯、他自身重病缠身、被宗族算计、被世道磋磨。
他守着一口血海执念苟活,拖着残骨硬扛人间所有黑暗,唯一的念想,就是护住身边人、等回失散骨血、洗尽漫天冤屈。
如今――
冤屈雪尽,忠良名归。
仇敌死绝,黑暗清零。
顽疾得愈,身心安然。
家业鼎盛,皇商镇世。
血脉三脉,天命俱全。
所有苦,尽数熬尽。
所有劫,尽数终结。
“是啊,风停了。”
陈羽晟唇角扬起一抹久违的、彻底松弛的笑意,温柔落定半生沧桑。
接下来的三年,岁月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朝堂数次嘉奖、数次厚赏,尽数被叔侄二人淡然婉拒。
荣华富贵、权位恩宠,他们早已看淡。
历经生死血海,所求不过――家人安稳,岁岁平安。
陈一尧依旧打理天下皇商产业。
只是如今他无需日夜操劳、无需步步谨慎。
遍布南北的商号、码头、漕运、商行,成了惠及万民的民生根基。
他以护道之力润物无声,稳物价、济贫苦、扶流民、兴商贸。
天下商事因他而盛,四方百姓因他而安。
人间安稳,便是他执掌的最大道义。
闲暇之时,他常伴叔父左右,陪他看花赏月、静坐庭院、调养身心。
偶尔渡出道力温养叔父经脉,一点点补全他半生损耗的根基。
陈羽晟的身子,一年更比一年康健。
曾经苍白憔悴的面容,渐渐温润如玉;曾经孱弱虚浮的气息,日渐沉稳平和。
他终于活成了安稳度日、静待归人的寻常模样。
而千里新安江,岁岁安澜。
白衣江灵少年常驻江上,以自身灵脉镇压水泽,护沿岸千里无灾无难。
他渐渐通晓世俗人情,时常顺着血脉感应,遥望北方。
心中记着两位父兄,盼着来日团圆。
他不懂盛大离别,亦不懂漫长等待。
只知冥冥之中,有血脉牵系,有家人等候。
时光流转,三年一瞬而过。
终南山,二十年一届道门论道大典,如期启幕。
云海铺山,仙乐缥缈,天下修士云集仙台,紫气漫天,道韵参天。
陈羽晟与陈一尧轻车简从,踏云上山。
无仪仗、无随从、无盛势,只以寻常寻亲之人,步入仙山云海。
论道高台之侧,一名青衣玉立的少年静静侍立道长身旁。
眉目清绝、骨相绝尘、眉眼与陈羽晟七分相似。
云山仙气养他十八年,不染红尘烟火,通透澄澈,道骨天成。
他便是当年北山被高人救下、隐世修道十八年的陈氏长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