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旁人皆大欢喜,唯有陈羽晟,在满盘皆赢的公道里,守着一处无人看见的空缺。
大仇得报。
沉冤得雪。
黑网尽破。
恶人伏法。
唯独――
骨肉飘零,归期未定。
陈一尧看着叔父日日强撑精神、打理后续事宜、对接钦差、归还民产、重整家业,看似平静淡然,却比往日更沉默、更内敛。
他知晓,那场空山空屋的落空,从未真正散去。
只是叔父把所有柔软的牵挂、为人父的脆弱,全部锁了起来,不动声色,不扰旁人。
夜里,夜深人静,汤药微凉。
陈羽晟独坐窗前,身形单薄如灯影。
他望着天边残月,低声自语,轻得只有风听得见:
“为父已清半生恶,已雪半生冤。”
“你随高人隐世修行,安然长大,甚好。”
“红尘乱世、官场污浊、宗族豺狼,我替你尽数扫尽。”
“来日山河清明、世道安稳、再无贪恶遮天、再无小人害善之时――”
“你若有缘归来,我们父子再相逢。”
“在此之前,你好好平安,便是最好。”
他不强求、不执念、不苦寻、不打扰。
这是一个父亲,最深沉、最克制、最温柔的成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无名青山深处。
云深雾绕,古观清幽。
一名青衣道长立在崖边,身侧立着一名身形清挺、眉眼清俊疏朗的少年。
少年眉目间,依稀藏着陈羽晟的骨相、苏婉卿的灵气。
远处红尘喧嚣、朝堂审判、人间翻案的风声,早已随风传入深山。
道长垂眸,淡淡开口:
“你父忍十八年病骨、扛十八年黑暗、破百重黑网、雪两代沉冤。”
“他已为你扫尽世间一切恶障。”
“只是时机未熟,红尘尚未真正大定。”
“你且安心修道养性,静候天命归期。”
少年遥遥望向南方,眼底懵懂,却莫名心头一牵,似有血脉遥相感应,轻轻颔首。
遥遥相望,互不相见。
伏笔深深埋下,不露锋芒,不破结局。
此时的人间,风波将彻底收官。
此时的父子,依旧山河两隔。
翻案已定,尘埃将落。
寻子之路,遥遥无期。
所有圆满,唯独差一场来日相逢。
而那场相逢,注定不在此刻,只在终局山河彻底清明之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