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想要勘验现场、核查案卷,无可厚非。”陈一尧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有力,“但我叔父重伤昏迷,性命垂危,经不起惊扰。所有罪证已经封存,可交由隐卫随同大人一同前往知府大堂,当着知府大人的面启封。你执意要强闯病患卧房,莫非是想趁着四下无人,损毁证据,替大房那群罪徒遮掩罪孽?”
一句话直接戳中对方心思,同知脸色骤然青白交加,恼羞成怒:“黄毛小子乳臭未干,也敢揣测本官心意!你本是大房嫡子,背族叛亲,所根本不足为信!”
“我背弃大房,只因他们弑亲下毒、害命吞产、丧尽人伦。”陈一尧胸膛微微起伏,牵动后背箭伤,一阵剧痛袭来,他险些栽倒,单手死死攥住窗沿稳住身形,继续说道,“大人若是光明磊落,便移步知府衙门,与知府大人会审。如若非要硬闯,我身边两位秘医,还有一众见证厮杀的仆从,皆可作证大人蓄意阻挠查案。届时一纸状书递往按察使司,大人可要想好如何辩驳。”
同知万万没有料到,这个重伤濒死的少年,心思如此缜密,句句直击要害。他不过是一个府衙同知,品级低于按察使,一旦闹到上司那里,他暗中徇私的行径必定败露。
他身后衙役见状,气势也不由得弱了大半,不敢再贸然上前。
隐卫首领抓住时机,冷声道:“我等即刻派遣专人,携带全部罪证、押解一众人犯,前往知府衙门等候审讯。在此之前,还请大人恪守本分,不要惊扰重伤病患。”
进退两难之下,同知满心不甘,却又不敢真的激化矛盾,只能咬牙带人悻悻离去,可眼底阴鸷未消,已然在心底盘算,暗中送信给上层人脉,想方设法打压卷宗、拖延立案。
院内风波暂时平息,陈一尧关上窗,浑身脱力,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后背伤口因为方才一番争辩剧烈崩动,渗出血水,染红了白色内衬。
老医者连忙上前将他搀扶回床榻,一边重新包扎,一边叹道:“你这般强撑,实在太过伤身。”
“我不能倒下。”陈一尧望着隔壁依旧沉睡的陈羽晟,眼底带着执拗的期盼,“叔父为了沉冤隐忍十八年,不能最后折在贪官污吏的手里。我要撑到他醒来,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天色微亮之时,前往知府衙门递交证据、押解人犯的隐卫传回消息:知府为人刚正清廉,已然收下全部卷宗,将所有大房案犯临时收监,同时驳回了同知想要插手案件的请求,定于三日之后公开堂审。可那名同知已经暗中写信送往州府,联络靠山,打算在堂审当日施压,篡改供词,保全大房一部分族人。
曙光初见,可官场暗流依旧汹涌。
卧房之内,陈羽晟依旧沉眠不醒,生命靠着针药勉强维系。
陈一尧带伤相守,日夜煎熬,一边调理自身重创,一边梳理补充大房早年遗留的隐秘线索,为三日之后的公堂审讯做准备。
十八年血海深仇,即将迎来公堂对质。
可贪官掣肘、余党伺机反扑、叔侄二人一昏一重伤,这场公道争夺战,才刚刚迈入最关键的朝堂一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