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霜,浸透整座清宁别院。
屋内烛火残垂,光影凄冷。
陈羽晟一夜僵立床前,寸步未离。
满身昨夜血战留下的伤痕旧疾,早已崩裂殆尽,经脉刺痛如万千细针穿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干涸的血痕狰狞刺目。
可他脊背挺直如寒峰,半步不塌。
只因身后床榻上,躺着替他挡下一箭、豁出性命断绝亲族的陈一尧。
少年依旧深度昏迷,后背贯穿伤血肉凝固,呼吸微弱得随时可能断绝,眉心死死拧着,哪怕昏沉不醒,骨子里残留的剧痛与委屈依旧挥之不去。他十指掌心磨烂的血痂未脱,小小一手全是为护他、为赎罪、为求公道落下的伤。
这世间人人趋利避害、人人畏他病弱、人人贪富贵权势。
唯独这个被他冷淡疏离十八年的孩子,以最干净赤诚的心,替他挡了世间最毒的刀、最恶的亲、最冷的算计。
陈羽晟垂眸一瞬,眼底翻涌的不是惧,是滔天压不住的护犊戾气。
也就在这一刻――
别院大门被人轰然踹开!
“哐――!!”
巨响震碎晨静,尘土翻飞、院风倒灌!
密密麻麻的侯府护院、大房亲信、跟班恶仆,鱼贯涌入,甲靴踏地铿锵刺耳,黑压压堵满庭院、封死门窗、围死出路!
这群人个个面色蛮横、眼神凶戾,根本不是探病,是带兵围宅、逼死禁主!
人群正中,那名身着太医绯色官袍的老者,手捧描金药碗,缓步而入。
面皮白净、眉眼慈和、仪态端方,看着一副悬壶济世的君子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被重金喂饱的贪婪阴毒,每一寸目光都在算计如何悄无声息毒杀二人、抹平大房血债。
他进门不拜、不问伤情,直接高高端起药碗,声线假得温厚动人,字字诛心:
“二爷昨夜狂性大发、血溅宗族、惊扰府宅,已是伤身乱性!老夫奉大房老爷之命,携宫廷御赐固本疗伤圣药亲至!此药可压你躁气、固你残脉、救你垂危之躯,更能吊住一尧公子性命!”
话音未落,身后一众大房走狗立刻轮番叫嚣、层层施压,群丑沸腾、极尽丑恶!
第一个护院头目踏前一步,横眉竖目、嚣张压人:
“二爷!大房不念你昨夜以下犯上、屠戮私兵之罪,反倒遣太医救你性命!这般宽宏大量,你还不知感恩?!”
第二个老仆阴阳怪气、句句栽赃: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非大房仁慈,凭你昨夜忤逆宗族、私斗杀生的罪过,早该被押去家法废黜!如今赐你灵药,是给你留颜面、留生路!”
又一年轻仆役尖声起哄、狗仗人势:
“还有一尧公子!金贵嫡脉、无辜受累、重伤濒死!全是因你一时私怨、连累晚辈!你若真心愧疚,就该速速饮药静养,莫要再拖累公子陪你送死!”
人群层层递进、句句诛心!
把大房设局杀亲、放箭害命、下毒灭口的滔天恶行,颠倒黑白,全部扣成――
二爷癫狂闹事、二爷连累晚辈、二爷不知好歹、二爷拖累宗族!
屋内气氛瞬间窒息压抑,恶气滔天。
床榻上的陈一尧似被屋外蛮横喧哗惊扰,微弱气息骤然一乱,喉间溢出一丝细碎血沫,眉心痛蹙得更紧。
就这一丝牵动,彻底引爆了陈羽晟隐忍到极致的怒!
他缓缓抬眼,漆黑眼底,一夜温柔尽数褪尽,只剩冰封万里的寒戾。
久病虚弱的声线不高,却字字锋利、句句劈伪,震得满堂喧嚣骤然一滞:
“拖累晚辈?”
“我连累他?”
他缓缓侧身,指向床上面目苍白、九死一生的陈一尧,笑声寒凉刺骨:
“他十八年温顺纯良、待亲至孝、从未作恶半分!”
“是你们大房!以他为饵、以他为棋、设死局诱我入局!”
“是你们亲近的老爷!挽弓搭箭、亲手射杀亲子!”
“是你们满门豺狼!逼他断亲、逼他决裂、逼他舍命护我、逼他无家可归!”
“如今你们颠倒黑白、满口仁义、伪善欺世!”
“反倒敢站在这里,指责我拖累他?!”
一番怒斥,字字落地如惊雷!
一众走狗脸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却依旧仗着人多势众、死硬蛮横!
太医见舆论压制不住,当即撕下最后伪装,端着药碗步步紧逼,面色骤然阴冷森寒,官腔逼人、杀机暗藏:
“二爷休得巧诡辩!宗族纷争自有公论,如今伤情为重!此乃御药、圣方、无半分差错!你久病昏聩、心智错乱,切勿因私恨迁怒良药、断送你与一尧两条性命!”
他抬手,直接将药碗递到陈羽晟面前,语气骤然狠厉施压:
“喝!立刻喝!
今日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你身为长辈,若因一己执拗、拒药弃治,致使自身旧疾暴毙、致使大房嫡孙夭折――!
他日宗族问责、朝堂追责,你担得起千古骂名、万世罪责吗?!”
旁边护院立刻拔刀半寸、寒光乍现,厉声威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