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警署。
刑事侦缉科办公室。
下午三点。
颜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的脸色很难看。
半个月了。
半个月来,他派人查了油麻地、旺角、深水丁12馍尘准甘龀∽印
赌档、粉档、鸡档――那些明面上是陈国华手下控制的场子,他全查了一遍。
抓了三十多个人。
收缴了一批赌具、粉档的存货,还有几个还没来得及跑的鸡头。
但结果呢?
屁用没有。
那些场子,表面上跟陈国华没有任何关系。
营业执照上写的,是那些被抓的人自己的名字。
账本上记的,也是他们自己的账。
问他们跟陈国华什么关系,一个个都说:
“不认识,我自己开的。”
“档口是我的,跟陈老板没关系。”
“颜sir,你抓错人了,我就是个小本生意人。”
颜同气得牙痒痒。
但他没办法。
证据。
没有证据。
他抓的那些人,最多关四十八小时就得放。
放出去之后,那些场子照常营业。
该赌的赌,该嫖的嫖,该吸的吸。
而他颜同,除了落个“严打”的名声,什么都没捞着。
那三十万的定金,他已经收了。
但那七十万的尾款,还挂在赛阎罗手里。
拿不到陈国华,那七十万就是镜花水月。
“颜sir!”
一个警员敲门进来。
“人带来了。”
颜同抬起头。
“让他进来。”
――
门开了。
苏澈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杂货铺老板。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颜同看着这张脸,心里就发毛。
这个人,杀了三百多人。
站在他面前,像个没事人一样。
“陈先生,请坐。”
颜同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苏澈坐下。
看着他。
没有说话。
颜同等了几秒,没等到对方开口,只好自己先说:
“陈先生,今天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苏澈点点头。
“请说。”
颜同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最近半个月,我们在油麻地、旺角、深水丁12馍尘撞榇α巳吒錾嫦游シu某∷6牡怠7鄣怠12Φ担加小!
他顿了顿。
“这些场所,据我们所知,都在你的控制之下。”
苏澈看着他。
“我的控制之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
“颜探长,你这话从何说起?”
颜同皱起眉头。
“陈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整个九龙西都知道,那些场子是你陈国华的。你手下那帮人,谁不知道是跟你混的?”
苏澈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颜探长,你抓了三十多个人,对吧?”
颜同点点头。
“对。”
“他们怎么说的?”
颜同的脸色变了。
苏澈继续说:
“他们是不是说,那些档口是自己的?跟别人没关系?”
颜同没有说话。
苏澈看着他。
“颜探长,那些档口,是兄弟们糊口的营生。跟我陈国华,有什么关系?”
颜同的脸涨红了。
“你――!”
颜同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澈。
“陈国华,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那些场子就在那里,那些人也就在那里!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证据!”
苏澈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猴子。
“颜探长,你抓了他们,每个月的规费就收不到。”
他说。
“你手下那些兄弟,靠什么吃饭?”
颜同的脸色变了。
规费。
这是警署的潜规则。
每个场子,每个月都要交一笔钱给管片的警察。
那些钱,一部分上缴,一部分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这是所有人默认的事。
颜同自己,每个月也能分到不少。
但现在,他把那些场子封了,把那些老板抓了。
那些规费,自然就没了。
他手下那些兄弟,已经有人在抱怨了。
“颜探长。”
苏澈站起来。
“那些场子,是兄弟们糊口的营生。你把他们都抓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他顿了顿。
“他们没饭吃,会不会造反?”
颜同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澈看着他。
“颜探长,我劝你一句。有些事,别太较真。”
他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
颜同喊住他。
苏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颜同的声音有些发虚:
“陈国华,你这是在威胁我?”
苏澈转过身。
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颜探长,你误会了。”
他说。
“我只是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