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白玲合上账册,声音冷得像冰,“李怀德犯罪的铁证。”
她继续翻看其他散落的文件。
有他和一些上级领导的“人情往来”记录,有他利用职权倒卖厂里紧俏物资(钢材、焦炭)的隐秘账目,甚至还有几份涉及厂里女工“特殊关照”的名单和承诺书……
触目惊心。
这个表面上道貌岸然、手握实权的副厂长,背地里竟然是一个五毒俱全、罄竹难书的蛀虫和恶棍!
“把所有这些文件、账册,全部封存,作为重要物证带走。”白玲对老王吩咐,“仔细检查保险柜内外,看有没有指纹、毛发、纤维等微量物证残留。”
“明白。”
白玲退开几步,让技术科的人开始工作。她走到窗前,看着那根还在夜风中晃荡的布绳。
凶手……是苏澈吗?
大概率是。
有动机(李怀德是害死苏父、贩卖苏晓晓的幕后推手之一),有能力(能突破层层防守潜入办公室),手法也像(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但为什么……要翻保险柜?
是为了钱?还是……为了这些账册和文件?
如果是苏澈拿走了这些东西,他会不会……把这些证据交给公安?或者,用来要挟其他相关的人?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原本以为只是苏澈的复仇,后来又牵扯出黑市杀手和连环爆炸。现在,李怀德这条线一扯出来,背后竟然是一个涉及人口贩卖、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的巨大黑幕!
而这个黑幕,可能还远远没有揭开。
李怀德上面有没有人?下面还有多少人?那些账册里提到的“上级领导”是谁?那些被他“特殊关照”的女工,现在怎么样了?
无数疑问,像一团乱麻,缠住了白玲的思维。
“白组长,”陈队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凝重,“厂区初步排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围墙周围有几个脚印,但很模糊,无法判断方向和人数。厂门口的保卫员说,枪响前后,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凶手……很可能早就跑了。”
“保卫科巡逻队呢?”白玲问
陈队苦笑:“我们询问了厂区几个关键位置的暗哨和巡逻队,大部分人都说没发现异常。只有锅炉房那边一个暗哨说,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好像看到办公楼背面有人影晃了一下,但当时以为是猫或者别的什么,没在意。”
两点左右……距离枪响大概一个小时。
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潜入的。
“办公楼内部的保卫呢?”白玲又问。
“门口两个保卫员承认,当时有点犯困,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直到枪响才惊醒。走廊里的暗哨……也承认打了个盹。”陈队的声音越来越低,“四楼的几个暗哨,都说没看到有人上来。凶手……就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李怀德办公室。”
白玲沉默了。
这不怪这些保卫员松懈。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戒备,是人都会疲惫。凶手显然深谙此道,专门挑了人体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后半夜动手。
专业。
太专业了。
“白组长,”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问了赵副厂长,李怀德保险柜里原来有什么。他说具体不清楚,但知道李怀德喜欢收藏,里面应该有不少值钱的东西,金条、现金、古董字画什么的。现在全没了。”
“凶手拿走了。”白玲肯定地说,“不是为了毁灭证据――这些账册比那些财物更能定罪。他拿走财物,要么是为了自己用,要么……是为了混淆视听,让我们以为这是一起谋财害命案。”
“谋财害命?”周队摇头,“谁谋财害命会专挑一个副厂长,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厂区?这不合理。”
“所以,还是苏澈。”陈队接过话,“他有仇,有能力,拿走财物可能是顺手,也可能是为了资助他和妹妹以后的生活。”
三人都沉默了。
苏澈……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
从最初的斧杀易忠海,到南下粤州追杀马三爷,再回到四九城连环枪杀,现在又潜入轧钢厂干掉李怀德……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干净利落,而且总能赶在公安之前。
他就像一把悬在四九城上空的利剑,专斩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罪恶。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杀的,确实都是该杀之人。
但……
“我们是公安。”白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的职责是依法打击犯罪,维护法律尊严。苏澈的行为,无论动机如何,都是私刑,是犯罪。我们必须抓住他,将他绳之以法。”
陈队和周队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道理他们都懂,但心里的滋味,却复杂难。
“先把眼前这个案子处理好。”白玲揉了揉眉心,“李怀德的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上面肯定会派人下来,媒体也可能闻风而动。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理清案情,控制影响。”
“是。”
“另外,”白玲看向那本账册,“李怀德背后的黑幕,必须查到底。但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们先内部掌握,不要声张。等我向市局汇报后,再做定夺。”
“明白。”
天色渐渐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但轧钢厂上空,却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
办公楼里,技术科的人还在忙碌地提取物证、拍照、绘图。
楼下,越来越多的工人聚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副厂长在办公室被人枪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厂区。恐慌、疑惑、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厂领导们焦头烂额,一边安抚工人情绪,一边应付闻讯赶来的各路记者和上级部门人员。
而白玲,站在四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
李怀德死了,但案子远没有结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