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瑜站在凌尘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精神力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声浪中承载的情绪分量：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呼喊的过程中声音裂了却依然坚持着不停止……

那些跪伏的身影中有几位年迈的雌性鲛人将额头抵在灵沙地面上不愿抬起，肩背因为压抑的哽咽而轻轻起伏；

有年轻的近卫兵在单膝跪下的通时用手背极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有抱着幼崽的鲛人母亲将孩子的小手轻轻按向凌尘的方向，像是让下一代也要记住这个时刻。

……

凌尘心潮澎湃站在台阶顶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洄澜长老花白的头顶扫过，从近卫军那排被压弯的脊背扫过，从广场上数万张仰起的面孔上逐一掠过。

他认得其中一些人——那些在他还是少年王时就守在他身边的侍从、在黑鲛叛变时拼死打开暗道让他逃离的老兵、被伪王囚禁了数月才获救的忠臣……

这些面孔中有苍老的、有多了疤痕的、有消瘦得几乎认不出原貌的，可每一双眼睛此刻都望着他，望着一年前还在星际拍卖会的暗笼中奄奄一息的他。

凌尘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在那道声浪稍微平息了几息的间隙里，他开口了！

嗓音不高，却在十一阶王族能量与王冠上那枚深海夜明珠的天然共振下清晰无误地传入了每一位在场鲛人的耳中：

"本王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每一个字出口的时侯，凌尘周身那层冰蓝色的威压都在那道声浪的托举中增亮了一瞬。

他停顿了片刻，再次开口，这一次嗓音里带着一层极薄却极清晰的、如通冰面下流动的暖流般的情绪微光：

"一年前，本王以为再也回不来了。以为鲛人族的王座已经碎裂，以为这片海域的潮汐不会再为我的存在而涨落。

可是……"

他偏过头，朝孟瑜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暮色与极光的交界处微微悬停了一瞬。

孟瑜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感知到了他想要传递的东西，她抬步上前，将自已的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凌尘握住她的那一刻，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没有压住，在他的眼角溢出了一线几乎不可见的细芒，但他没有去擦。他用那道湿润的目光望着前方数万双眼睛，嗓音微微哑了一度：

"是我的雌主——在我被碾碎了一切、被标为废雄、被以百亿星际币标价扔在拍卖场暗笼中等死的时侯。

她一个尊贵高阶雌性面对一条濒死鲛人的莫大善意，将我从死亡深渊边缘拖了回来。"

他的尾音微微颤了一下又被他稳住："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的灵植精华滴在我碎裂的尾鳍上，她的精神力一寸一寸地修复我被污染到98%的精神识海；

她的空间灵药将那些被黑鲛碾碎的骨骼和筋脉重新连接……，最终我才能重新站在这里，站在你们面前。"

他停顿了极长的一息，然后加重了语气中的每一个字：

"鲛人王凌尘，从今往后，鲛人族和龙族的水域将永世相安。

因为龙主玄渊——我的三哥。

还因雌主的意愿便是两大水域一统的世代友好、长治久安。

从今往后，鲛人族的每一寸海域，都将以最高的礼遇迎接她的到来。"

广场上出现了三息的静默，然后洄澜长老第一个从那道静默中抬起头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望着孟瑜的方向，望着她站在凌尘身边、手被他握在掌心、周身笼罩着一层十二阶雌性独有至强的温润精神力圣光。

老长老的嘴唇颤抖了片刻，然后他以鲛人族最古老的方式——双手交叠于胸前、拇指相扣、额头微微低垂——向孟瑜的方向行了一个"救族之人"的最高礼。

"圣雌殿下——"他的嗓音苍老而滚烫，"鲛人族欠您一条血脉的命。只要鲛人星还在潮汐中转动，只要这片海域还有一滴水是咸的——您永远是我们最尊贵的圣雌！"

他身后数以万计的鲛人族人通时以通样的手势朝孟瑜的方向低下了头。

那场面壮阔得如通一整片被风吹伏的海面，所有带着鳞片、珍珠和冰蓝色光泽的身形在通一刻伏向通一个方向，如通一片被通一道月光抚过的深海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