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二班教室内。
毕业去向表上的未离校仍在缓慢变深。
黑色墨迹沿着纸张纤维向外扩散。
像每一个名字。
都被重新按回了这间教室。
陈锋伸手合上学籍册。
手掌刚碰到封面。
教室外。
忽然传来一声铃响。
叮――
铃声很长。
比正常下课铃多了十几秒。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传来桌椅拖动的声音。
先是一张。
随后是第二张。
第三张。
吱。
吱呀。
像有很多学生同时回到教室。
林夜转头看向门口。
现实中那面被白漆封死的墙。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扇敞开的门。
门外没有三楼走廊。
只有一片昏黄的暮色。
夕阳从不存在的窗户外照进来。
落在每一张课桌上。
光线很低。
却没有任何温度。
李薇薇手里的空白符纸轻轻折动。
纸面自动向内弯了一道。
她没有说话。
只把折痕按在桌面上。
折痕的方向。
指向教室最后一排。
那里原本有四列课桌。
现在多出了一列。
课桌排列整齐。
椅子全部朝向讲台。
桌面上没有书。
没有笔。
却各自留着一块手掌压过的灰印。
张浩没有走进去。
“先看来源。”
他道。
陈锋让本地队员从门外拍摄。
罗诚把执法记录仪转向教室内部。
林夜没有靠近最后一排。
他看见。
一张张课桌旁边。
正有影子从地面站起来。
影子没有身体。
也没有灯光能够解释它们的来源。
第一道影子贴着墙面升起。
肩膀。
脖子。
头。
随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它们一个接一个坐到课桌前。
没有脚步。
只有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吱。
吱。
吱。
教室里的桌椅开始自行移动。
陈锋握住门框。
没有下令阻止。
也没有让任何人进去。
最后一张椅子落地时。
整间教室已经坐满。
所有影子都面朝黑板。
背影呈现出十几年前学生的轮廓。
有的低着头。
有的伏在桌边。
有的手臂搭在椅背上。
它们没有脸。
只有一块比周围更深的黑。
江禾的位置。
却空着。
那张课桌靠近最后一排右侧。
桌面上没有灰。
椅子也没有影子。
像从一开始。
那里就不属于任何人。
陈锋没有说出影子的数量。
张浩也没有去数。
李薇薇将一张空白符纸铺在门槛外。
灰尘从教室内飘出来。
在纸上落成一排排短线。
有四十五道。
她看了一眼。
随即将符纸翻面。
没有把数字写上去。
来源登记法没有出现。
像这一次。
连“看见”都不足以成为完整记录。
讲台后的黑板上。
忽然出现一行粉笔字。
晚自习开始。
紧接着。
第二行自行落下。
缺席者入座。
教室里所有影子同时抬头。
没有五官的脸。
朝向门口。
杜平左腕上的棉绳骤然绷紧。
一楼大厅的空结被拖动。
楼梯口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用膝盖撞上了台阶。
杜平身体向后晃了一下。
他脚下仍没有影子。
但教室最后那张空桌旁。
却浮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形。
那道影子先有双脚。
再有裤脚。
最后才是肩膀。
它没有脸。
却与毕业合影最右侧的空白位置完全一致。
罗诚手里的证物箱猛地一沉。
照片内。
江禾原本已经变白的区域。
重新出现了一截校服衣角。
白色没有退回去。
只是被另一层黑影覆盖。
像有人站在照片后面。
隔着纸面。
把那把空椅子向外拖。
椅脚划过地面。
吱――
声音刺得人耳膜发麻。
空位前的椅子。
自己向后退了一寸。
留出能够坐人的距离。
陈锋抬手。
“所有人退后。”
没有人动。
不是他们不愿意动。
而是门外的棉绳已经全部绷紧。
众人的左腕被同一根绳子牵着。
绳索另一端。
通往一楼留置的影子。
谁往后退。
杜平的身体就会被往前拽。
谁往前走。
楼梯口的空结便会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