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
戏台上的守书人没有继续往下说。
傩鼓轻轻响起。
咚。
他身后的灰烬重新聚拢。
烧塌的木架立了起来。
破碎的窗户恢复完整。
一座尚未被焚毁的藏,出现在暗红幕布后方。
这是傩戏还原出的历史旧影。
戏台下的恐惧支配者仍站在原处。
台上的藏、守书人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属于百年前。
旧影中。
守书人双手没有烧伤。
衣服也很整齐。
他站在藏门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
门外来了十几个人。
最前面的人手中拿着清理名册。
“开门。”
守书人没有动。
“里面有地方志。”
“还有历年灾异记录。”
“名单上的东西都要清理。”
“有些书不在名单上。”
“先搬出来,再分类。”
守书人看向对方身后。
那里已经堆起一座书山。
几只铁桶摆在旁边。
桶里装的不是水。
是油。
他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
“钥匙。”
最前面的人再次伸手。
守书人握住腰间钥匙。
戏台上方。
属于百年前的恐惧支配者旧影再次出现。
那只巨大竖眼藏在屋檐阴影里。
一缕黑雾落到守书人耳边。
没有进入身体。
也没有控制他的手。
只让他听见几个声音。
妻子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女儿在背刚学会的课文。
还有人站在他家门外,低声讨论守书人为什么迟迟不肯配合。
如果不开门。
他们会去找他的家人。
如果交出钥匙。
至少家里不会被牵连。
守书人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钥匙落进对方掌心。
藏大门被打开。
一箱又一箱书被搬出来。
地方志。
族谱。
山川水道图。
灾年救济册。
道观往来名录。
无主坟葬录。
一名年轻帮工抱着木箱来到守书人面前。
“这箱也烧?”
守书人低头看去。
箱子里装着附近十几个村子的旧图。
哪条河在雨季改道。
哪座桥底有暗桩。
哪几处山坡曾经塌过。
都被人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
“这不是鬼神书。”
年轻帮工压低声音。
“要不要先留下?”
守书人看向门外。
清理名册就在桌上。
名单没有写这箱旧图。
只要他说一句。
便可以把箱子放回去。
黑雾又在耳边响起。
已经交出钥匙了。
现在突然藏书。
只会让人怀疑你之前还隐瞒了什么。
守书人沉默许久。
最终道:
“先搬出去。”
年轻帮工没有再问。
木箱被抬到书山旁。
最前面的人将一份清点记录放到守书人面前。
藏存物,已全部移出。
无隐匿。
无遗漏。
“签字。”
守书人提起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
可名字仍旧落在纸上。
这一笔。
不是黑雾替他写的。
也不是系统控制他的手写的。
是他自己签下的。
火被点燃。
最开始只烧到书山边缘。
很快。
油桶被踢翻。
火焰沿地面向四周蔓延。
年轻帮工站在人群后方,死死盯着那箱旧图。
“要不要抢出来?”
他再次问。
守书人没有回答。
火已经烧到木箱。
箱盖裂开。
一张水道图被热浪卷上半空。
图上标注的蓝色河流迅速变黑。
随后化成灰烬。
戏台上的历史旧影停在这一刻。
台下。
当前的恐惧支配者看向无脸老人。
“钥匙是他交的。”
“字是他签的。”
“书也是他看着烧的。”
无脸老人道:
“所以他的账。”
“记在他身上。”
恐惧支配者声音冰冷。
“既然如此。”
“这一折戏与我有什么关系?”
无脸老人抬手指向屋檐。
百年前的竖眼仍藏在那里。
黑雾也仍停在守书人耳边。
“你没有替他交钥匙。”
“可你知道他最怕失去什么。”
“你把那份怕放大。”
“让他觉得只有一条路能走。”
恐惧支配者道:
“他仍然可以拒绝。”
“是。”
老人没有否认。
“所以人有人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