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窗边,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她用手抹开,又贴着玻璃往外看。
“周默承,你看,全是雪。”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很久没有过的、纯粹的惊喜。
周默承坐在她旁边,侧过头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把围巾从包里拿出来,搭在座椅靠背上,像是在替她提前准备好下车时的那道温度,又像只是让自己也跟着她的目光一起,提前感受那片即将迈入的白色世界。
走出机场的时候,冷空气像一片宽大而冰凉的丝绸扑面而来,轻轻裹住她的脸。
她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干燥而清冽的气息从鼻腔一直渗到肺底,像是一杯正在慢慢被唤醒的冰水。
路边的树挂满了雪,枝条被压得微微弯着,像是一座座正在沉睡的、白色的雕塑。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正在落下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化成一滴透明的水珠。
周默承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替她把围巾拢紧了一些,指尖在她下颌处停了一瞬:“冷吗?”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那片正在消失的雪花轻轻握进掌心:“不冷。”
他们在雪地里走了很久,路过一片被雪覆盖的湖面,湖边的木栈道被雪埋了一半,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蹲下来,用手在雪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站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也蹲下来,在她画的那个笑脸旁边画了一只轮廓模糊的小狗。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又多画了一片小小的、歪斜的心形。
晚上他们住在山脚下一栋木屋里,壁炉里烧着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她裹着毯子坐在窗边,看外面被月光照亮的雪地,泛着一种淡淡的、银蓝色的光泽,像是整个世界都睡着了,只剩下一层正在呼吸的薄光。
周默承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递给她。她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暖意时,轻轻蜷了一下手指:“明天还能看到星星吗?”
他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这里的星星很多,只要没有云,就能看到。”
第二天晚上,他带她去了更远一些的地方――一片没有树也没有灯光的空地。
雪已经停了,风也变得很轻,头顶的夜空像是被人用深蓝色的墨水细细染过,星星一颗一颗地嵌在上面,密得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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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头,看到周默承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在她收回目光之后,他轻声开口:“还有两天,我订了一艘小船。”
第三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海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道深灰色的、正在缓慢变亮的边线。
他们站在那艘小船的船头,海风带着一种微咸的凉意迎面而来,吹动她外套的衣摆。刚开始的时候天色还有些暗,海面是深灰色的,像一块尚未被搅动的墨。
后来在那道变亮的天际线边缘,出现了一道暖红色的弧形,在深色的海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纹,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升起来,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流动的金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正在铺展开来的光。海鸥从远处的礁石上飞起来,翅膀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像是一幅正在呼吸的画。
周默承站在她旁边,没有靠得太近,但他的身影就在她的余光里,像一艘始终与她并行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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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喜欢雪更多一点、星星更多一点,还是眼前这片正在被日光点燃的海面更多一点。
她只是觉得,这些她曾经说过想看的、想去的、想感受的风景,他一件一件地替她记着、安排着,并用一种不会让她感到压力的方式,把它们一一铺展在她面前,像翻开一本她还没来得及读完的、却已经知道结局会很温柔的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