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陈、旭?”对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陈、旭的醉意在这一刻被猛地浇醒了大半,他松开了搂着旁边女生的手,后退了半步。
下一瞬间,一拳已经砸在他面门上。那力道很沉,像是练习过许多次一样。
陈、旭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背撞在巷子一侧的砖墙上,粗糙的墙面刮过他的肩胛骨,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拳已经落在他肋骨上,他整个人顺着墙面滑坐在地上。
那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生早已不见了,巷子里只剩下几个人影围着他。拳脚落下来的声音在窄巷里回荡,闷闷的,像敲在空鼓上。
陈、旭蜷缩着,用手臂护住头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裂开了,有温热的液体沿着下颌滑下来,滴在巷子潮湿的地面上,被灰尘和夜色一并吞没了。
“谁……”他含混地挤出半个字,又被一脚踹在腰侧,后半截话碎在了喉咙里。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人打得很利落,像是踩着某种节奏。有一个人拎起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然后松手,让他重新跌回地面。
他不知道疼了,浑身上下都在发麻,像是整个身体都变得迟钝,只剩下意识还在徒劳地亮着。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拖动着,后背磨过粗粝的水泥地。
巷子尽头有一道半掩的铁栅栏,栅栏外面是一条盖着水泥盖板的水沟,水不知道从哪里汇聚而来,泛着淡淡的铁锈味和淤泥的气息。
他被翻了个身,推了下去。
水不深,但足够淹没他的口鼻。冰凉的、带着淤泥的液体灌进他的鼻腔和嘴里,激得他猛地呛咳起来,整个人在水里翻滚了一下,头顶撞上沟壁凸起的棱角,刺疼感传来,又被冰凉的脏水淹没了。
他拼命用手撑着沟沿想爬起来,但手臂软得像两根面条,试了几次都滑回水里。
脚步声远了,混着几句低语和踏过铁栅栏的轻响。巷口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夜店低音炮还在闷闷地敲着地面,像一颗永远跳不完的心脏。
陈、旭趴在臭水沟里,脸侧抵着生锈的水泥壁,视线被泥水糊得模糊一片。
他咳了几声,像是要把肺里灌进去的那些脏水都咳出来,但咳到一半又停住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趴了多久,后颈被水浸泡的部分已经凉透,那些温热的感觉正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散去,像退潮时被带走的水痕。
翌日清晨,环卫工人在清理街面时发现了臭水沟里的陈、旭。
他半边身子泡在浑浊的泥水里,脸上糊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垢,嘴唇泛白,呼吸微弱得像一截快要燃尽的烛芯。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了现场。
医院走廊的灯还是那样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的气味。陈、旭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身上那件黑色t恤已经被血水和泥水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插着各种管子,心跳监护仪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规律地响着,像一只小小的、固执的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