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兴实并没有面见皇帝,而是直接去见了德太妃。
后宫由德太妃把持,皇帝的衣食住行都在她的掌控中。
季兴实轻易便见到德太妃,当即说出了刑部内的事情,抹了把眼泪,“太妃,若让裴行止等人翻出旧案,先帝一脉被苛责,天下岂不是大乱,后世如何记载这一笔。”
他上书陈情,可德太妃眼都不眨,低头摆弄着自己新做的蔻丹。
“季尚书多虑了,查清楚又如何,废太子一脉早就死了干净,查清楚,废太子还能从棺木里爬出来不成。”
先帝当年登基,将兄弟们贬的贬、杀的杀,就剩下几人,资质平庸,若不然先帝岂会托孤给裴相。
再者裴相是臣,他掀起旧案不过是证明自己的能力,难不成还能将废太子从地下挖出来,拥护他登基?
季兴实急得浑身冒汗,撩袍跪了下来:“娘娘,当年一事,先帝行事欠缺,若真查出来,先帝名声难听。您该想一想,阻止此案继续查下去。”
“不过一个杜少卿罢了。”德太妃这才抬头看向下面浑身湿透的季兴实,“本宫记得你也是废太子的伴读。”
季兴实吞了吞口水,太阳穴突突跳动,“娘娘,臣当时不在京,但臣知道先帝行事不对……”
简单一句话掀开当年真相的一角,他再度叩首,直起身子时,眼前阵阵晕眩。
“太妃娘娘,若此事查出来,陛下如何自处?裴行止为何要查此案,下官怀疑他是废太子身边的旧人,势必要颠覆陛下的朝堂。”
“他若非旧人,查此案做什么?臣思虑万千,始终想不透裴相此举为何。陛下年轻,被他牵着走,太妃您可要主持大局。”
一句话勾起德太妃的好奇,“东宫牵扯之人都被灭门,算一算年岁,他当年不过几岁幼童,怎么会是旧人?”
当年案发时,她也不过十一二岁,只知东宫出事,父亲回来时都是担惊受怕之色。
她都没什么记忆,裴行止的年岁能知道什么?
她的沉默代表她的态度,季行实缓缓吞了口气,膝行一步,压低声音。
“娘娘,您想想,若不是旧人,何至于苦心积虑掀开旧案。之前臣为陛下圣誉着想,已经按住此案。”
“可他故意算计臣,让臣休养,自己转头再度重查,甚至找到杜少卿,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算一算,他的年岁指不定就是废太子之子。当年听说废太子之子死在牢内,可也只是听说。”
“荒谬。”德太妃摆手,“绝对不是。”
先帝在位时,贵妃与裴相暧昧不清,气得皇后要捉奸。
而这位贵妃可是废太子之妻,若是母子二人,岂会有谣传出来,贵妃不会这般愚蠢。
她纠正季行实的说法:“你刚入京不久,怕是不知这位裴相的身份,他陷于家族风波良久,若非裴家子,裴家人早就喊出来了。”
“娘娘,哪怕不是废太子之子,也是废太子身边的旧人,不可不防。”季兴实说得口干舌燥。
德太妃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说了这么多危害,她竟然无动于衷。
“罢了,本宫去同陛下说一说。”德太妃故作威仪般答应下来。
她只管后宫的一亩三分地,前朝的事情,并非不管,而是无法插手。
她可以管皇帝的吃食、伴读,但管不到朝臣的升迁。
季兴实只当太妃压制太后,权倾朝野,这一切,不过是假象。
他走后,德太妃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铜镜前,俯视自己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