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父亲当年,更敢问。”
萧无极的声音很温和。
可这温和落在大殿里,却比陆玄的冷笑更让人窒息。
陆玄低头。
顾玄舟也收了手。
就连刚才还压着火的谷主,此刻脸色都沉了几分。
太上长老。
上一代主峰剑主。
萧无极。
这个名字一出现,整座执法堂的风向都变了。
楚寒看着他,没有行礼。
不是不懂规矩。
是他知道,眼前这人若真是罗成口中的“剑主”,那他现在弯下去的腰,可能就再也直不起来。
萧无极似乎并不在意。
他目光从楚寒身上移开,落到周元身上。
周元倒在地上,胸**祭骨仍在微微发光。
黑红纹路爬满半边身体,看起来狰狞可怖。
萧无极轻轻叹了一声。
“周元。”
“你这些年,还是没能压住渊骨。”
周元原本已经半昏。
听见这句话,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暗红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不是怕陆玄。
不是怕顾玄舟。
而是怕眼前这个白袍老者。
他嘴唇发抖。
“剑……剑主……”
大殿内弟子神色齐变。
剑主。
周元亲口喊出来了。
楚寒眼神一冷。
“你认识他。”
周元浑身发颤,似乎想闭嘴。
可那股恐惧已经压过了禁制。
“他……他……”
萧无极看了周元一眼。
只一眼。
周元喉咙里的话便卡住了。
胸**祭骨猛地亮起。
楚寒立刻按住镇渊符。
可萧无极已经抬手。
一道柔和剑气落下,没有杀意,甚至像是在替周元压制邪气。
黑红纹路缓缓退下。
周元的惨叫也停了。
可他的眼神也跟着空了。
像刚刚被人抽走了一部分神智。
楚寒心头一沉。
萧无极不是杀他。
是让他不能再说。
酒剑老人一步踏出,锈剑轻轻一晃。
“萧无极。”
“当着这么多人封人证的口,不太好吧?”
萧无极转头看他,微微一笑。
“酒疯子,多年不见,你脾气还是这么冲。”
酒剑老人冷笑。
“多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会装好人。”
殿中弟子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敢这样和太上长老说话的人,整个天剑宗都不多。
萧无极没有动怒。
“周元邪气暴走,若任由他说下去,只会被渊气吞心。”
“我只是保他一命。”
楚寒开口:“那刑堂旧库,可以开了吗?”
萧无极看向他。
“你很执着。”
楚寒道:“周元说,他的本骨在刑堂旧库。”
“上面有剑主印。”
“太上长老既然来了,正好当众开库。”
萧无极笑意不变。
“若开库之后,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呢?”
楚寒道:“那我认错。”
萧无极问:“只是认错?”
楚寒看着他。
“若没有周元本骨,没有剑主印。”
“我愿受诬告太上长老之罪。”
大殿内一片哗然。
诬告太上长老,这是重罪。
轻则废修为,逐出宗门。
重则入刑牢,生死难料。
谷主皱眉。
“楚寒。”
楚寒没有退。
他知道这一步很险。
可萧无极已经入殿。
若今天不把刑堂旧库打开,等过了今日,周元会死,罗成会死,宋桥会死。
旧库里的东西也会消失。
他们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
萧无极看着楚寒,眼中多了一丝兴趣。
“你父亲当年,也曾这样赌过。”
楚寒心口一震。
“他赌输了?”
萧无极微笑。
“他赌得太大。”
“最后,谁也救不了他。”
楚寒握紧短剑。
“那我就赌小一点。”
“只赌开库。”
酒剑老人忽然笑了。
“好。”
“老夫替他作保。”
谷主也上前。
“守渊谷作保。”
韩厉沉声道:“执法堂弟子韩厉,请开刑堂旧库。”
李文舟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也咬牙开口。
“外务堂,请开库验明。”
陆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顾玄舟也沉默不语。
萧无极目光扫过众人。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开。”
这句话一落,陆玄猛地抬头。
“剑主!”
萧无极看了他一眼。
陆玄立刻闭嘴。
可楚寒没有错过那一瞬间。
陆玄慌了。
顾玄舟也不再平静。
刑堂旧库里一定有东西。
萧无极抬手,一枚白玉剑令浮现在掌心。
“旧库封了多年,钥在顾玄舟手里,印在我这里。”
“顾玄舟。”
顾玄舟站起身,取出一枚黑色钥符。
“在。”
萧无极道:“开库。”
顾玄舟低头。
“是。”
众人离开大殿,前往执法堂后山。
刑堂旧库不在大殿之内,而在后山一处断崖下。
断崖石壁上,有一扇青铜门。
门面没有花纹,只有一道剑痕。
那道剑痕很深。
像有人曾一剑斩向石壁,却没能斩开门。
楚寒站在门前,胸口万古神骨忽然微微一震。
他眼神一凝。
这旧库的气息,竟和青铜门钥有一丝相似。
不是同源。
但有接触过的痕迹。
萧无极将白玉剑令按在门上。
顾玄舟也将黑色钥符贴入凹槽。
青铜门缓缓开启。
一股陈腐、阴冷、带着骨灰味的气息从里面涌出。
殿中弟子纷纷皱眉。
刑堂旧库内,摆满了黑木架。
架子上有旧卷、残符、刑具、封骨盒。
一排排封骨盒最显眼。
每只盒子上,都贴着符纸,写着编号。
楚寒目光扫过那些封骨盒,心里一阵发冷。
这些盒子里,装的都是骨?
若周元的本骨在这里,那其他盒子里又是谁的?
萧无极走在最前,神色平静。
“周元。”
他回头看向被两名弟子架着的周元。
“你的本骨编号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