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继续道:“但我更怕不来。”
“我不来,楚云海说我是邪骨。”
“周元说我是邪骨。”
“外务堂旧档失窃,也会说是我盗的。”
“严九死了,也会说是我杀的。”
“我不来,就只能任人定罪。”
他抬头,看向三张高座。
“所以我来了。”
“不是因为我信执法堂。”
“是因为我要看看,天剑宗到底还有没有能听人说话的地方。”
殿内彻底安静。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落在所有人心头。
黑袍刑执事盯着楚寒,眼神更深。
片刻后,他问:“那你说。”
“严九是谁杀的?”
楚寒道:“我不知道。”
黑袍刑执事皱眉。
楚寒继续道:“但我知道,他不是被火烧死。”
“他是先被人一掌震断心脉,再用刑火焚尸。”
“守渊谷不用刑火。”
“执法堂用。”
韩厉冷声道:“你这是指认执法堂杀人?”
楚寒看向他。
“我只说事实。”
“沈易昨夜在守渊谷,用过刑火剑符。”
“符料房火灰中,也有刑火符料。”
“宋桥传音玉片里,有沈易让他栽赃的声音。”
“这些是不是事实?”
韩厉没有说话。
楚寒又道:“若这些还不能查沈易。”
“那请刑执事告诉我。”
“什么才算证据?”
黑袍刑执事看了韩厉一眼。
韩厉低头拱手。
“沈易已经关押。”
“宋桥也在守渊谷。”
“执法堂会重新审。”
楚寒道:“我请求三堂当面对质。”
李文舟皱眉。
“三堂?”
楚寒道:“执法堂,外务堂,守渊谷。”
“宋桥当面作证。”
“沈易当面回答。”
“周元也在场。”
他看向周元。
“还有楚云海。”
“既然都说要查,那就让所有人都当面说。”
“谁改祭品名单。”
“谁经手补录。”
“谁毁旧档。”
“谁杀严九。”
“谁在背后盯着葬神渊。”
最后一句落下,黑袍刑执事的眼神骤然冷了一分。
很轻。
但楚寒看见了。
酒剑老人也看见了。
楚寒心中一沉。
果然。
这位刑执事,不干净。
或者至少,他知道某些事。
黑袍刑执事缓缓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寒道:“知道。”
“我在求查。”
“也在求活。”
黑袍刑执事看着他,半晌后,忽然笑了一声。
“好。”
“既然你要查,那便查。”
韩厉脸色微变。
“刑执事……”
黑袍刑执事抬手,止住他。
“传沈易。”
“传宋桥。”
“传外务堂昨夜查夜弟子。”
“传青阳城楚家名册相关人证。”
楚云海眼神骤然一沉。
名册相关人证。
这几个字,直接刺中了他。
他原本以为,今日只是借宗门压力压死楚寒。
可楚寒硬生生把问审变成了三堂对质。
黑袍刑执事目光落在楚寒身上。
“不过,在此之前。”
“先验邪骨。”
殿中空气猛地一紧。
酒剑老人脸上的笑意消失。
谷主也向前一步。
“刑执事。”
“楚寒左腕魔骨印,是北裂口守战所伤。”
“此事守渊谷可作证。”
黑袍刑执事淡淡道:“我不验魔骨印。”
“我验他的骨脉。”
楚寒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来了。
他们真正想看的,还是他的骨。
黑袍刑执事抬手。
一块漆黑测骨石被弟子捧上殿中。
石面泛着冷光,表面刻满细密符纹。
比楚家测骨石复杂得多。
黑袍刑执事看着楚寒。
“把手放上去。”
“若你只是普通守渊人,测骨石自然清白。”
“若你骨中藏邪。”
“今日,谁也护不了你。”
周元眼中浮现冷笑。
楚云海也抬起头,目光深处藏着期待。
韩厉沉默不语。
酒剑老人手已经按在锈剑上。
谷主背后重剑微微震动。
楚寒看着那块测骨石,胸口骨戒轻轻收紧。
藏息符微热。
三重镇渊符贴在左腕,压住魔骨印。
可万古神骨,依旧在胸骨深处缓缓跳动。
像沉睡的古老星辰。
楚寒知道,这一步避不开。
他缓缓走向测骨石。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上。
最终,他站在石前,抬起右手。
黑袍刑执事盯着他。
周元盯着他。
楚云海盯着他。
殿中所有人都盯着他。
楚寒把手掌按了上去。
测骨石骤然亮起。
一道黑光从石中升起,沿着他的手掌,钻入骨脉。
下一瞬,楚寒胸口深处,万古神骨轻轻一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