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声音不大。
可“胸骨接好了吗”这几个字一落下,守渊谷空地瞬间安静。
周元脸色阴沉下来。
他的胸骨当然没好。
葬神渊暗道里,楚寒那一掌几乎震裂了他半边胸骨。回来后,他用了接骨药,又请药堂执事出手,才勉强稳住伤势。
可只要灵气运转稍重,胸口仍会疼。
这对一个聚气境执事来说,是耻辱。
更大的耻辱,是伤他的人,是楚寒。
一个原本该死在葬神渊里的废骨祭品。
周元盯着楚寒,冷声道:“你还敢出来?”
楚寒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声音却很平静。
“你都敢来,我为什么不敢出来?”
周元眼中杀意一闪。
“你以为进了守渊谷,就没人敢动你?”
楚寒道:“至少你现在不敢。”
周元脸色更冷。
守渊谷的规矩,他懂。
这里镇守葬神渊分裂口,身份特殊。尤其昨夜北裂口刚刚异动,楚寒又被谷主编入第三小队。
这个时候强行拿人,就是打守渊谷的脸。
可周元不甘心。
他抬手取出一卷黑色文书。
“楚寒,执法堂已下拘令。”
“你身染深渊邪气,伤害宗门弟子,盗取祭渊骨牌,拒捕逃遁。”
“每一条,都够你进刑堂。”
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刻上前,气息压向楚寒。
石小满站在楚寒身后,小声道:“别硬来,你现在打不了。”
楚寒没有动。
陆沉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周执事,谷主有令,人不能带走。”
周元看向陆沉。
“陆沉,你只是第三小队队长,也敢拦执法堂?”
陆沉手按刀柄。
“你可以试试。”
气氛骤然紧绷。
执法堂弟子握剑。
守渊谷的人也慢慢围了过来。
他们大多带着伤,有人手臂缠着绷带,有人脸色苍白,可依旧站在陆沉身后。
守渊谷可以欺负新人。
但执法堂不能到这里抢人。
尤其楚寒昨夜在北裂口那一剑,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个新人够疯,也够狠。
更重要的是,裂口前,他没退。
周元扫了一圈,脸色难看。
“好。”
“看来守渊谷要包庇邪骨。”
陆沉冷声道:“证据。”
周元皱眉。
陆沉道:“你说他身染邪气,拿证据。说他盗取骨牌,拿证据。说他伤宗门弟子,也拿证据。”
周元冷笑:“我胸口的伤,就是证据!”
楚寒忽然笑了。
周元猛地看向他。
楚寒缓缓道:“那你要不要告诉他们,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周元眼神一沉。
楚寒继续道:“是在葬神渊暗道。”
“你派人清点祭品骨牌,收走遗物。”
“我问你,祭品到底能不能平息葬神渊。”
“你说,祭品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必须死。”
守渊谷众人的眼神变了。
有人看向周元。
有人皱起眉。
周元厉声道:“胡说八道!”
楚寒从怀中取出几块白骨牌。
“这是青阳城陈家的祭品。”
“这是林家的。”
“这是赵家的。”
白骨牌上刻着名字,边缘还沾着葬神渊的黑灰。
楚寒看着周元。
“这些骨牌,本该被你们带回档案阁。”
“然后你们再对三大家族说,祭品归渊,魂安城宁。”
周元盯着那些骨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
但陆沉看见了。
陆沉问:“他说的是真的?”
周元冷声道:“祭渊之事,自有宗门安排。你一个守渊小队长,也配过问?”
陆沉道:“我只问真假。”
周元沉默一瞬,冷冷道:“无可奉告。”
四个字一出,周围守渊人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无可奉告。
很多时候,就等于默认。
周元意识到不对,立刻喝道:“楚寒从葬神渊出来,早被邪气侵心。你们听他几句妖,就要怀疑宗门?”
楚寒低头看着白骨牌。
“他们死前,也以为宗门会记得他们。”
“可最后,他们只剩一块骨牌,被你们当成物件清点。”
周元怒道:“闭嘴!”
他一步踏出,掌风直抽楚寒面门。
陆沉拔刀。
铛!
刀锋挡住掌风。
可陆沉昨夜受伤未愈,被震得后退半步。
楚寒站在门口,没退。
下一瞬,一只酒葫芦从旁边飞来,啪地砸在周元脚边。
酒水溅了一地。
周元身体僵住。
酒剑老人从屋檐阴影下走出,脸上还带着睡意。
“周元。”
“你刚才想打谁?”
周元脸色微变。
“酒老。”
酒剑老人走到楚寒旁边,看了他一眼。
“伤成这样还出来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