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缓缓开启。

沉闷的摩擦声在石殿中回荡，像是沉睡多年的巨兽，终于重新睁开了眼。

楚寒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进去。

刚才那具骸骨，只是一截灵骨残留的守骨杀念，便已经险些要了他的命。

如今石门之后传来的气息，比那具骸骨更沉，也更冷。

里面藏着的东西，绝不会简单。

楚寒握紧手中铁链，右掌掌心的剑骨印微微发亮。

“里面是什么？”

他在心中问道。

古老声音沉默片刻，道：“骨池。”

“骨池？”

“强者陨落后，骨髓、骨气、残魂沉积之地。对别人来说，是腐骨毒池。对你来说，是淬骨宝地。”

楚寒眼神一动。

“能让我变强？”

“能。”

古老声音道：“但也可能让你死。”

楚寒笑了笑。

“我现在不变强，出去也是死。”

他抬步走进石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立着一根根断裂骨柱，柱身刻满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大多已经残缺，却仍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

腐烂味也越来越重。

可在那股腐烂味中，又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清冷气息。

像血。

又像玉石被磨碎后的粉尘。

走了约莫百余阶，前方豁然开朗。

楚寒停下脚步。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地下骨池。

池子不大，却极深。

池中没有水，而是一种灰白色液体，表面漂浮着细碎骨粉。每隔片刻，池底便会冒出一个气泡，气泡炸开时，会散出一缕缕浓郁骨气。

骨池四周，散落着许多破碎骸骨。

有些骸骨巨大如兽。

有些则像人。

还有几截残骨通体晶莹，哪怕过去不知多少年，仍旧泛着淡淡光泽。

楚寒只看了一眼，胸口的万古神骨便开始发热。

比之前更强烈。

像是饥饿之人看见了食物。

“下去。”

古老声音道。

楚寒皱眉：“直接下去？”

“骨池能洗去你体内杂骨之气，也能帮你稳住剑骨印。”

古老声音顿了顿。

“但你记住，不能贪。”

“以你现在的肉身，最多撑半个时辰。超过半个时辰，骨气反噬，你的骨头会先碎。”

楚寒看着眼前灰白骨池，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他如今浑身是伤。

肩膀被剑刺穿，后背被骨狼抓裂，小腿也少了一片血肉。

若能借骨池恢复伤势，自然最好。

但这地方藏在石门之后，又被骸骨守着，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修炼宝地。

楚寒没有立刻下池。

他先绕着骨池走了一圈。

池边石壁上，刻着许多凌乱痕迹。

有些像剑痕。

有些像爪印。

还有一些，是人的指甲硬生生抓出来的血槽。

楚寒在一块石壁前停下。

那里刻着一行歪斜小字。

“入池者，十死无生。”

字迹极深，像是有人临死前用手指抠进去的。

楚寒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十死无生？”

“那倒是适合我。”

他解开缠在身上的破布，将铁链放在池边。

随后，他一步踏入骨池。

轰！

脚掌刚触及池水，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便瞬间钻入体内。

楚寒脸色猛地一白。

冷。

不是皮肤冷。

是骨头冷。

那股灰白骨液像无数细针，顺着毛孔钻入血肉，再狠狠刺进每一根骨头。

楚寒闷哼一声，差点直接跪下。

“坐下，运转神骨。”

古老声音立刻提醒。

楚寒咬紧牙关，强行盘膝坐入池中。

骨液没过腰身。

下一刻，更恐怖的剧痛袭来。

他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手撕扯。

那些藏在伤口里的深渊死气、杂骨残力，被骨池一点点逼出来。与此同时，骨池中的精纯骨气又不断涌入体内。

一出一入，像是把他全身骨头拆开再重铸。

楚寒双手死死按住池底，指节发白。

冷汗刚冒出来，便被骨液吞没。

“引入胸骨。”

古老声音道：“别让它们乱窜。”

楚寒闭上眼。

他按照之前炼化骨气的方法，将骨池力量一点点引向胸口。

金色骨纹亮起。

万古神骨像是一座沉寂的熔炉，开始吞噬这些骨池力量。

起初还算顺利。

可没过多久，楚寒便发现不对。

骨池深处，似乎藏着许多破碎意念。

那些意念混在骨气中，一同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无数模糊画面。

有人在深渊中狂奔，身后是成群骨兽。

有人跪在祭台上哭喊，却被亲族亲手推下。

有人在骨池中挣扎，十指抓烂石壁，最后一点点沉入池底。

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青衣剑修，手持断剑，站在石殿前，背对着无尽黑雾。

画面越来越乱。

楚寒的呼吸也越来越急。

这些残念不是他的记忆，却像一把把钩子，想把他的神智拖进深渊。

“守心！”

古老声音骤然低喝。

楚寒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他强行从那些混乱残念中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