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跪在裂缝里,胸口剧烈起伏。
骨脸怪物的残躯倒在他面前,惨白的骨头一点点失去光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量。
而那些灰白骨气,正顺着他的伤口钻入体内。
疼。
很疼。
那不是皮肉撕裂的疼,而是骨头被火焰一点点灼烧,又被一只无形大手重新捏合的疼。
楚寒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胸口那根被称作废骨的骨头,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枯死般的骨脉里,像是有一道金色细线缓缓亮起。
那道细线很弱。
却极其霸道。
它所过之处,侵入体内的骨气被强行吞噬,碎裂的骨头也被一点点修补。
肩头被骨爪刺穿的伤口不再流血。
胸口的裂口也开始发痒。
楚寒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眼底第一次浮现出震动。
这不是普通修炼。
甚至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力量。
他是废骨。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测骨石说他骨脉不通。
族老说他此生无望。
楚天阳说他活着只是浪费粮食。
可现在,这具被所有人判定无用的身体,竟在吞噬葬神渊中的怪物骨气。
那道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守住心神。”
楚寒猛地抬头。
“你是谁?”
声音从他体内传来,又像是从深渊最深处传来。
“吾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若再分神,这些杂骨之气会撑裂你的肉身。”
楚寒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那些钻入体内的骨气并不温顺。
它们像一群失控的野兽,在他的骨脉中横冲直撞。
若不是胸口那道金色骨纹压着,这些力量早已将他撕碎。
楚寒强忍剧痛,靠着石壁坐下。
“怎么做?”
“引骨气入胸骨。”
“以神骨为炉,炼杂骨为力。”
楚寒听不懂什么叫神骨为炉。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裂缝之外,黑雾翻滚。
刚才骨脸怪物死前的嘶鸣,已经惊动了更多东西。黑暗中,不断传来爬行声、骨头碰撞声,还有低沉的嘶吼。
他必须尽快恢复。
否则,下一头怪物出现,他必死无疑。
楚寒闭上眼,按照那声音的指引,将体内乱窜的骨气一点点压向胸口。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骨气每动一寸,都像刀子刮过骨头。
楚寒的身体不断颤抖,冷汗很快浸透衣衫。
可他没有停。
他想起赵铁山被踩断腿时的样子。
想起楚天阳那张带笑的脸。
想起楚云海站在楚府门前,平静看着他被押走的眼神。
痛算什么?
若连这点痛都熬不住,他凭什么活着回去讨债?
一缕又一缕骨气被强行压入胸骨。
咔。
咔咔。
胸口传出细微的响声。
那根废骨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可裂缝之中透出的金光也越来越亮。
最后,所有灰白骨气都被吞入金色裂缝。
轰!
楚寒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热流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
原本虚弱的身体,像是在干涸许久后,第一次饮到了水。
他的力量开始恢复。
甚至比坠入深渊之前更强。
楚寒睁开眼,抬起右手。
五指握紧。
骨节发出清脆声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比之前厚了一截。
虽然还是很弱,但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连还手都困难的淬体一重。
“这是……突破了?”
楚寒低声道。
古老声音道:“吞了一头低等骨奴,勉强入淬体二重。”
淬体二重。
若是在楚家,这点修为依旧不值一提。
可对楚寒而,却像是一道迟来了十七年的门。
他终于迈过去了。
不是靠楚家的丹药。
不是靠族老的施舍。
而是靠自己在葬神渊里拼命杀出来的。
楚寒低头看向骨脸怪物的残骸。
“它叫骨奴?”
“深渊中最低等的残骨怪物。”
那声音淡淡道:“靠吞噬死气和碎骨苟活,连真正的骨兽都算不上。”
楚寒眼神微沉。
最低等的怪物,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葬神渊,比他想象中更危险。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古老声音沉默片刻。
“葬神渊。”
“万骨沉眠之地。”
“也是你真正该醒来的地方。”
楚寒皱眉:“什么意思?”
“现在的你太弱,知道太多,只会死得更快。”
楚寒冷笑一声。
“我已经在深渊里了。”
“还有比这更快的死法?”
那声音没有怒,只是平静道:“有。”
楚寒沉默。
裂缝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爬行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楚寒立刻屏住呼吸,抓紧手边的铁链。
铁链是从祭台上断下来的,虽然不算兵器,但眼下已经是他唯一能用的东西。
爬行声越来越近。
裂缝外,一只惨白骨爪缓缓探了进来。
不是刚才那种骨脸怪物。
这只骨爪更小,也更细,指骨如刀,在石壁上轻轻刮动。
楚寒眼神一寒,猛地抡起铁链砸下。
砰!
骨爪被砸得一歪。
外面的怪物发出尖叫,迅速缩了回去。
楚寒没有追。
他现在伤势刚稳,不能贸然冲入黑雾。
可是下一刻,裂缝外又探进第二只、第三只骨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