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弟啊。”高志远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被打扰的烦躁，反而透着股熟络，“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楚飞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发出细微的喀嚓声。

“打扰了，高局长。”

楚飞嘴上说着客气话，语气却平稳得很，没有半点半夜扰人的歉意。

高志远是警察，加班办案是常态。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在虚头巴脑的客套上浪费时间。

“周正明刚才带人来找我了。”楚飞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高志远呼吸停了半秒。

“闹崩了？”高志远问。

“算是吧。”楚飞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周家为了捞周正飞，连陈峰队长都敢威胁。我看他们是急眼了。”

高志远没接话。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陈峰是缉毒队长，周家敢拿陈峰的家人做文章，这性质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了。这是在公然挑衅警方的底线。

“所以呢？”高志远试探着问，“楚老弟想怎么处理？”

“我想请高局长帮个忙。”楚飞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把周正飞的案子，连夜钉死。”

高志远靠着阳台的栏杆，摸了摸口袋，想找根烟，没摸到。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高志远放慢了语速，字斟句酌，“有什么事，你直接说。能办的，老哥绝不推辞。”

楚飞要的就是这句话。

“周正飞白天不是喜欢玩舆论战吗？”楚飞嘴角扯动了一下，“找媒体曝光，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想送周家一个大礼。”楚飞的声音顺着电波传过去，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明天早上，我要在深城早间新闻上，看到周正飞贩毒的完整罪证。”

高志远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上电视新闻。

这招太狠了。

一旦官方媒体把这件事定性播出，周正飞的案子就成了铁案。全国人民的眼睛盯着，周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再把人捞出来。

这是要把周家往死里逼。

高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得失。帮楚飞，就等于彻底和周家撕破脸。周家在深城盘根错节，电视台那边也有他们的人脉。真要硬上这个新闻，台长那边未必肯放行。

“楚老弟，这事有点棘手。”高志远搓了搓额头，决定把困难摆在明面上，“电视台那边有自己的审核流程，而且周家每年给电视台投不少广告费。大半夜的要把新闻插进去，台长那边不好交代。”

楚飞听出了高志远话里的推脱。

他没急着反驳，只是轻笑了一声。

“高局长，深城少个毒瘤，对大家都有好处。”楚飞慢条斯理地说，“李市长那边，应该也很乐意看到深城的治安环境得到改善。你觉得呢？”

高志远心头一跳。

楚飞把李勤奋搬出来了。

这是在提醒他，楚飞背后站着的是谁。

周家再强，强得过市长？强得过楚飞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背景？

只要有市长这层关系在，电视台台长算个屁。

天平在两秒钟内完成了倾斜。

“行。”高志远吐出一个字，声音沉稳，再也没有半点犹豫，“这事我来安排。证据链已经很完整，我让宣传科连夜整理一下，直接跟台长打招呼，赶在明早六点前交过去，保证赶上早间新闻。”

“谢了，高局长。”楚飞笑了。

“楚老弟客气了。”高志远也跟着笑，“为民除害，本职工作。”

“改天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饭。”楚飞说。

“一为定。”

“太晚了，就不打扰高局长休息了。”

楚飞拿下手机，按下了挂断键。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楚飞把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握在掌心。

明早的新闻一出，周正飞的结局就只剩下一个。

枪毙。

至于周家看到新闻后会是什么反应，周正明会不会气得砸了家里的电视机，周老爷子会不会气得高血压发作。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楚飞站起身，把那张包着薄荷糖的玻璃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抛。

糖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