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鹏程接过无邪扔来的毛巾擦了手,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毕业和就业的事。
杨鹏程说他想去北京发展,无邪说“行啊我在北京也有不少熟人”,杨鹏程问他“你都认识谁啊”,无邪说了几个名字――陈助理、小花、黑瞎子。
杨鹏程表示一个也没听过,无邪也没多解释,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天色暗下来之后,杨鹏程从院子里走之前说“下周咱们去钓鱼”,无邪说“下周我要去北京”,杨鹏程说“又去”,无邪说“嗯”。
周末晚上,马骏打来电话。
“无邪,你知不知道陆屹要去英国了?”
“什么时候?”
“下周三的飞机。”马骏说了个时间,“他之前那学校申请下来了,去读金融硕士。咱们宿舍四个人,就你们俩是学霸,结果好家伙,他又要出国了。”
无邪把桌上刚画完的窗格草图翻过来,在背面空白的地方记了航班时间,记完停了几秒。
他和陆屹从上学期摩擦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两个人都是尽量绕着对方走。
但真到“有人要离开”这种时刻,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忽然就淡了,留下的只是这一年来彼此之间不可否认的同窗之谊。
他把铅笔放下,接着问马骏,“他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半。”
无邪挂了电话翻到陆屹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听马骏说你要去英国了,下周三机场送送你。”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姐姐腿刚好不能来,就我。”
这次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行。下午两点半,t3。”
发送完短信,无邪靠在沙发靠背上。
本科这两年陆屹确实比他更拼更苦,马骏说这哥们经常通宵看书,成绩一直是他们那一届金融系前几名,奖学金名单里总少不了他的名字。
不管是作为对手还是作为校友,这一点都值得尊重。
周三他如约到了机场。
陆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穿了一件深蓝衬衫,头发比在学校的时候长了一点。
旁边几个送他的人,是他金融系的好友,马骏和刘洋也来了,远远地朝无邪招了招手。
陆屹先和其他同学依次道了别,然后自己拖着箱子走到无邪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片刻,陆屹先开口,“去年在大理的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的语气平稳,像是练习过很多次。
“你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对的。”无邪把背包带子往上拉了拉,“我当时太冲动,给你道歉。”
陆屹看着无邪,这个人三年前在洱海边拽着他的领口警告他离谢微远一点,去年在宿舍里戳穿他藏在心里的念头让他无处可躲,现在站在机场大厅里跟他道歉。
他的手从行李箱拉杆上松开,朝无邪拍了一下肩膀。
“你那次在宿舍说的话,我对她的心思对她造成了困扰是事实,我不否认。”陆屹说这话时没有避开无邪的目光,“这几年我想得很清楚。她有男朋友,那个人不是我。大家都是成年人,该认的事就得认。我要往前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读完硕士再说,两年。你呢?”
“我明年毕业。”
“你提前毕业?”陆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也是,没什么你做不到的。”他紧了紧背包带子,看了一眼登机口。
无邪把手从背包带子上放下来,伸出拳头。
陆屹看了一眼那只手,也伸出拳头,两个拳碰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都稳。
从机场出来,无邪没有直接回家,他坐在停车场的长椅上,给谢微打了个电话。
“今天陆屹走了。”
“嗯。”
“他跟我说,以前的事他放下了。以后不纠结了。”
谢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怎么想?”
“我想起我以前跟小花说的话,‘他不恨我’。”他在电话里和她聊了一会儿便挂了,说下周去北京。
电话挂断之后,谢微靠在办公椅上,拿笔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她想起解雨臣前两天送来的一些古董铺子的产权文件,厚厚一摞,边角用牛皮纸包着,旁边还有一份资产评估报告草稿。
小花说不做解家家主,要把解家铺子还给老家那些人,她当时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等着她的事务还很多,宝盛集团的合作已经正式进入执行阶段,陈助理每天都会传真一份进度表过来;新公司注册的准备工作也在推进,选址、找人、找研究所合作,光是通讯和芯片领域的人才缺口就不小。
她走到冰箱前,习惯性地想拿一瓶汽水,却发现冰箱里塞满了无邪走之前贴好标签的保鲜袋,每个袋子上都标明了几号、早中晚。
她看着那几张标签,拿起中午那个保鲜盒看了眼,最后关上冰箱门,拿起车钥匙出门去了公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