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回到病房的时候,谢微又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没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一小片,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嘴唇不再干得起皮了,但还是没什么血色。
他看了一会儿,把门轻轻带上,走到旁边的病床边坐下来。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没铺,和衣躺上去,手搭在胸口,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脑子里过电影一样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撞击声、碎玻璃、血从谢微腿上往下淌。
每次过到她腿上那道伤口的时候,手指就攥紧一下,攥到指甲陷进肉里,被纱布隔着,不太疼。
凌晨两点多,他听到谢微大概是想翻身,动了动,石膏碰到床栏,闷闷的一声。
他侧过头看,她的眼睛闭着,呼吸不太稳,眉头皱着,不知道是不是腿疼醒了又睡过去了。
他坐起来,下床走到她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肩膀,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不烫。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把手收回来,站了几秒,回到自己床上躺下,这次没再看天花板,侧过身子面朝她的方向,闭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谢微醒来的时候,无邪已经不在旁边的床上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回原位,像是没人睡过。
她撑着床想坐起来,腿上的石膏沉甸甸的,扯着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门推开了,无邪端着一个盆进来,盆里装着热水,热气往上冒,毛巾搭在他肩膀上。
他走到床边,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毛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脸,毛巾温热的,带着肥皂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起的?”谢微把毛巾递还给他。
“六点多。”
“你睡了几个小时?”
无邪没回答这个问题,把毛巾放进盆里,端走了。
过了一会儿空着手回来,在床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拉过她的手,挤了一点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涂。
是昨天玻璃划的伤,不深,但好几道,红红地排在那里,像猫抓的。
他的指腹顺着伤口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抹,动作很轻柔,“今天陈助理会过来,你公司的事可以先安排给他。小花安排了人来,门口有人守着。”他把药膏盖子拧上,放在床头柜上。
“你也去处理一下你手上的伤。”谢微看了一眼他右手上的纱布,过了一夜,血已经干了,纱布硬邦邦的,边缘翘起来,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痂。
“昨天处理过了。”
“去医院处理。”
“这就是医院。”
“你去找医生,让他们给你重新包扎一下。你不弄好,怎么照顾我?”
无邪看了她两秒,站起来出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回来,右手换了新纱布,白色的,干净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放在床沿上,没说话。
谢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上午陈助理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袋文件。
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走廊上多出来的几个陌生面孔,推门进来,跟无邪点了个头,走到床边。
“谢总,合同的事――”他看着谢微腿上的石膏,停了一下。
“先放着。解总的合同等我出院再签。”
陈助理“嗯”了一声,又问,“公司那边怎么安排?”
谢微说了几件事,陈助理一个一个记下来。
“谢总,要不要通知家里――”
“不用。过几天我自己说。”
陈助理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无邪。
无邪坐在椅子上,没看他,看着谢微的腿。
陈助理站了一会儿,问了几句情况,说公司那边有他在,让谢总放心养伤,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想问什么,看到无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问,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