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看着谢微,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地点着,点了三下,停了。
他没看无邪,目光一直停在谢微脸上,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东西。
谢微没有躲,看着他的眼睛,等了几秒。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我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解雨臣问。
谢微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看了一眼无邪,无邪微微点了一下头。谢微转回来看了解雨臣。
“你经常被人下毒,次数多到你已经习以为常了。你卧室的窗户全部被黑布遮住,因为你怕被人窥视。”
解雨臣的手指停在了沙发扶手上,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神逐渐黑沉。
“这些事,不是我身边亲近的人不会知道。”解雨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无邪不知道,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谢微看着他,“我跟无邪说了,我们活在一本书里。你是这本书里的重要角色。你经历过的事,书里都写过。”
解雨臣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谢微脸上移到无邪脸上,又从无邪脸上移回谢微脸上,像在两张脸之间找共同点,找她说的话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你知道张起灵?”解雨臣说。
“知道一些,不多。”
“你知道黑瞎子吗?”
“知道,他也是这本书里的人。”
解雨臣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似在思索,他在那里闭了大概三四秒,睁开,看着天花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8岁当了解家家主。这件事外面知道的人很多,不是什么秘密。你说我跟着二爷学戏,道上的人也都知道。但你说我被下毒、卧室窗户遮黑布――”他停了一下,“这些事,不是查能查到的。”
“我知道。但你应该能判断出来我说没说谎。”谢微说。
解雨臣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人说了一句“今天的安排全部取消”。
门关上了,他走回来,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站在两个人面前。
“你们说的那些话,在这里说不方便,去我家。”
无邪看了谢微一眼,谢微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从会客室出来,解雨臣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无邪和谢微跟在后面,穿过走廊,等电梯。
电梯来了,解雨臣按住开门键让他们先进去,自己最后进来,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
“你的车在这里?”无邪问。
“嗯。”
三个人上了车,解雨臣开车,无邪坐副驾驶,谢微坐后面,后面又跟着谢大谢二开的车。
车子开出去,解雨臣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灵通递给无邪。
“给我电话?干什么?”无邪接过手机。
“你给黑瞎子打。让他来我家。”
“黑瞎子?这名字我知道,但我又不认识这人是谁……”
解雨臣从后视镜里看了谢微一眼,“她知道。你问她。”
无邪转过头看谢微,谢微看了他一眼,“也是你们主角团的人,你以后会认识,他还是你以后的师父,具体的回去说,现在先打电话吧。”
无邪拿着手机,翻到通讯录,黑瞎子三个字很靠前,他按下拨出键,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花儿爷,怎么了?”那边的声音带着笑,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在抽烟的那种哑。
“不是小花。是我,无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比刚才高了半个调,“无邪?无家的小三爷?你怎么拿着花儿爷的手机?你俩在一起?”
“对。你过来一趟,小花让你来他家。”
“哎呀,这真不巧呢,瞎子我这会儿有活儿呢。”黑瞎子的声音懒洋洋的,从小灵通里面传出来。
“别废话,给你加钱!”解雨臣也听到了,他提高音量,直接了当。
“得嘞!花儿爷大气,瞎子马上到。”那边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
无邪把小灵通还给解雨臣,解雨臣接过去,放在储物格里。
无邪问解雨臣,“张起灵呢?他在北京吗?”
“在外地,明天应该能回来。”解雨臣说。
“要不要叫他?”
“叫。但他明天才能到。”
车子开进了一片老城区,巷子窄,两边是灰砖墙,墙头长着草。
解雨臣把车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面,按了一下喇叭,门从里面开了。
车子开进去,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四合院,前院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的一棵石榴树,正开着花。
朱门黛瓦、雕梁画栋,就连门廊的柱子上漆都是新上的,亮得反光。
解雨臣下了车,带他们进了正厅。
正厅很大,家具是老式的,红木的太师椅,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看不清。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从里面走出来,端了三杯茶放在桌上,看了无邪一眼,又看了谢微一眼,退下去了。
“坐。”解雨臣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无邪和谢微相携坐下来。
解雨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继续说。你说我们活在一本书里。书名叫什么?”
“《盗墓笔记》。”谢微说。
“作者是谁?”
“南派三叔。”
解雨臣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摇了摇头,“没听过。”
“你没听过很正常,他在另一个世界。”
解雨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说张起灵也是书里的人。他在书里是什么角色?”
“很重要。跟无邪关系很好,和另外一个叫王胖子的人,组成了盗墓铁三角。”
“很好?”解雨臣疑惑,这说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张起灵吗?
谢微看了无邪一眼,无邪的耳朵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谢微收回目光,“搭档。生死之交那种。”
解雨臣注意到她看了无邪那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他没看懂的信号,不过他没有追问。
“你说黑瞎子也是?他在书里是什么角色?”
“跟你关系很深。”谢微简意赅,只是脸上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
解雨臣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跟你和无邪与张起灵差不多。”
解雨臣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了,“你说书里写过我被下毒、卧室遮黑布。还写了什么?”
“还写了你很多事。你以后会知道。现在说了你可能不信。”
谢微说,“要先等他们都到了,一起说。我不想说好几遍。”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的手指又习惯性的在扶手上点了几下,停了。
“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重,一个轻。
门没有关,一个人直接走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外面是黑色皮衣,工装裤加黑色皮靴。他的袖子拉了上去一点,露出一截手臂,皮肤晒得有点黑。
他戴着一副圆形的墨镜,镜片黑漆漆的,看不到后面的眼睛。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红红的,冒着青烟。
“花儿爷,我来了。”他把烟叼在嘴里,目光先落在解雨臣身上,然后移到无邪身上,又移到谢微身上。
他在谢微身上停了一下,拿下叼着的烟,吐了一口烟,那口烟不朝谢微的方向吐,朝另一边。
“无家小三爷,你好呀。”
无邪站起来,伸出手,黑瞎子跟他握了一下,手掌粗糙,攥了一下就松了。
“你怎么认识我?我没见过你。”
“我见过你。你小时候去长沙过年,你爷爷奶奶带你去解家拜年,我正好在。你当时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眉心点了一点红,你爷爷让你喊我叔叔,你不喊,你喊我哥哥。”
无邪的耳朵红了,“我那时候多大?”
“四五岁吧,不记得也正常。”黑瞎子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走进来坐下,翘着二郎腿,目光又落在谢微身上。
他看了她两秒,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女朋友,谢微。”无邪说。
黑瞎子点了一下头,礼貌问好,“你好,谢小姐。”
他正经的时候很有老派绅士的派头,但是谢微记得他好像不正经居多,经常拿着小手绢哭唧唧,随时随地大小演。
她对着黑瞎子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
黑瞎子又看向解雨臣,“花儿爷,什么事这么急?我在外面干活呢,雇主尾款都没给我结。”
解雨臣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你黑瞎子啥时候收到过尾款?”
“哎哎,花儿爷,您这可就不地道了,想我瞎子命苦啊……”
黑瞎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方小手绢,开始擦拭并不存在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