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整个星期,谢微都待在杭州。
她没有回北京。
公司的事交给副总和陈助理处理,邮件每天看,电话每天接,但人没回去。
陈助理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北京签宝盛的合同,她说“下周”。
挂了电话,她把小灵通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她这几天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上面每一个纹路她都数过。
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书房里翻那些资料。
陈助理把解家的资料发过来了,厚厚一叠,传真纸摞在一起,边角有些皱了,她用订书机订好了。
解雨臣的曾祖父那一辈就在长沙做古董生意,民国时期开始发迹,生意一度做到上海乃至国外。
解放后公私合营,解家的铺子没了,举家搬到了北京,但人脉和路子还在。
八几年政策放开,解家重新开始做古董生意,九零年注册了宝盛集团,法人代表是解雨臣的父亲。(私设)
九五年解雨臣接手,把业务从古董扩展到了进出口贸易,近年来还屡次往其他行业发展。
除此之外,解雨臣名下还有一家名为北京瑞恩?罗恰德拍卖有限公司,主营古董拍卖相关生意。
资料上写着“解家与长沙、北京两地文物圈关系密切,在业内有一定影响力”,没有写九门,没有写盗墓。
干干净净的。
无家的资料她自己另外找人查的。
无二白名下有几家公司,还有一家仓库和物流公司,主要做工艺品和收藏品,注册地在杭州,经营了十几年了。
无三省名下没有公司,但关联了几个个体户。
无邪的父亲无一穷是一名高级地质工程师,一直是体制内的,常年出差,野外地质勘探、地质调研。
无邪的母亲关女士出身杭州官宦人家,独生女,是一位全职太太,有时候跟着无一穷出差,大多数时候不在杭州,具体待查。
也是干干净净的。
表面上看,两家的生意都是合法的,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证明了两家的根基深厚。
但那些东西不会是错的。
她记得那些名字,记得那些情节,记得弹幕里刷过的那些话。
这个世界有九门,有无邪,有解雨臣,有霍秀秀,有张起灵。
这些都对得上。
但这个世界也有她,这个变量。
她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始终没有答案。
周三下午,小灵通响了。
解雨臣打来的。
“谢总,合同的事,您那边看完了吗?”
谢微握着话筒,顿了一下,“看完了。但我这周人在杭州,签不了。”
“那下周您回北京,我们约个时间。”解雨臣的声音不急不慢,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谢微“嗯”了一声,话筒那边没有挂,她也没有挂。
沉默了一两秒,她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但又闭上了。
解雨臣先开口了。
“谢总,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谢微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没有。下周回北京再联系。”
“好。”
挂了电话,谢微把小灵通放在桌上,看着它。
解雨臣的声音还在耳边,清润舒朗,不卑不亢。
她想起无邪说他小时候扎辫子、穿粉色裙子、以为他是女孩子,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问他,你家是不是九门解家?
你有没有听说过张起灵?
你知道无邪吗?
但怎么问?
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知道他们都是书里的人?
解雨臣不是无邪,无邪会信她说的,但解雨臣不会。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是那种谨慎的人,不会随便相信一个合作方说的话。
她把解家的资料又翻了一遍。
最后一页写的是解雨臣的个人信息,出生年月,籍贯,学历。
资料上说他学过戏曲,但没有写具体学了多久。
她想,或许解雨臣跟她认识的那些人不一样,解家的事情,九门的事情,他知道得可能比无邪多。
她现在跟解雨臣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合作方,只有一纸合同的联系。
她问了又能怎样?
解雨臣不会把底细告诉一个刚认识的人。
问了反而打草惊蛇。
她打电话给陈助理,“解家的资料,还能查到更详细的吗?比如他们跟其他做古董生意的家族有没有往来。”
陈助理在那边顿了一下,“谢总,这个层面可能不太好查。解家在长沙根基很深,很多信息不进工商系统。我再问问,但不一定能查到。”
“行。能查多少查多少。”
挂了电话,她又翻出无家的资料,和无邪平时提过的那些信息放在一起。
无邪说过他奶奶姓解,是解家表姑娘,和解九爷是表兄妹。所以无家和解家是亲戚关系。
资料上写的是无二白做古董生意,解家也做古董生意,两家有往来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那些事情,不会写在纸上。
她靠在椅背上,把本子翻到写着那些剧情的那一页。
无邪被他三叔坑,一直在找三叔。找了很久很久。
她把这行字又看了一遍。
要不要告诉无邪?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周了。
告诉他,怎么说?说“你三叔以后会坑你,你以后会被他骗去干盗墓的勾当”?
无邪会信吗?那是他亲三叔,从小把他带大的人。
他每次提起三叔,语气虽然有时候不耐烦,但底子是亲的。
他说三叔教他骑自行车,三叔带他吃肯德基,三叔帮他填高考志愿。
他提到这些事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你要是告诉他,你最亲近的三叔以后会把你当工具使,他会怎么想?
他会信吗?信了之后,他该怎么办?
跟他三叔翻脸?跟无家断绝关系?
她之前还想过另一个问题――无三省为什么要坑无邪?
是为了钱?为了权?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有两个字在她心底浮起,但她摇了摇头,觉得这个猜测有点荒谬。
原著里无邪体质邪门,开棺必起尸,下墓必炸墓,也许是因为这个体质对他三叔有用?
但如果无邪没有走上那条路,这个体质对他三叔就没用了,无三省会放过他吗?那样无三省是不是就不会坑他了?
也许不是她去改变命运,是无邪自己走上了另一条路,命运自己就变了。
她心底有个隐忧,那就是正常人怎么会体质特殊呢?
如果真的体质特殊,那会不会是如她以前看过的小说里写的那样……
药人?
不,不能这么想,这有点说不通……
或许是玄学里说的那种通灵之体?全阴之体?
她翻到本子最后一页,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不管你是谁,不管别人怎么写你,不管你应该成为谁,你现在是我男朋友。”
她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把本子合上了。
周五晚上,无邪发了条短信来:“姐姐,东阳下雨了,桥那边的排水沟堵了,今天和师兄通了半天水沟,累死了。明天再补一天图,周日中午往回走。想你了,你想吃什么我带回去?”
谢微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油焖大虾吧,冰箱里有虾,你回来做。”
过了几秒,那边回了:“好。我给你带东阳的酥饼,上次你说好吃的那个。”
她回了无邪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