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的舅舅叫陈正平。
这个名字在杭州官场不算响亮,但知道的人都不敢小看。
他四十出头,现任杭州市某实权部门的副职,手里握着的不只是权力,还有一张在浙江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人脉网。
他是陈家的养子,生父是谢微外公的老战友,牺牲在战场上。
陈老爷子把他从乡下接回来,当亲儿子养大,供他读书,帮他铺路。
他娶了杭州本地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儿,仕途一路顺遂,稳稳当当走到了今天。
他对谢微这个外甥女,比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还上心。
一来是感激陈家的养育之恩,二来是谢微这孩子从小懂事,不惹事,不给大人添麻烦,偶尔有事找他,也是正经事。
这次她被人盯上了,他让人去查,查了半个月,线索指向了一个他没想到的方向。
无家。
无家在杭州扎根不过几十年,但势力不小。
明面上做古董生意,暗地里做什么,陈正平心里有数。
他没碰过无家的人,一来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二来无家做事向来知道分寸,不该碰的不碰,不该越的线不越。
但这次,无家越线了。
陈正平坐在办公室里,把无家的资料翻了三遍。
无二白,无三省,还有无家那个小三爷――无邪。
他注意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谢微的男朋友,姓无,杭州人,今年刚考上浙大。
无邪,无邪。
他没问过谢微这个问题,但心里已经对上了。
他把资料合上,叫来秘书。
“约一下无二白,就说我想请他喝茶。”
秘书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出去安排了。
见面的地方在西湖边的一家私人会所。
陈正平到的时候,无二白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盘着一串黑檀木手串,面前的茶已经喝了两泡。
“陈主任,久仰。”无二白站起来,伸出手。
陈正平跟他握了一下,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上了新茶,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响。
“无二爷在杭州这些年,生意做得不小。”陈正平端起茶杯,闻了闻,没喝。
“糊口罢了。”无二白笑了笑,“陈主任今天约我,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陈正平放下茶杯,看着无二白。
“我有个外甥女,在杭州做点小生意。最近不太平,车被人动了手脚,路上被人别了车,还有人从楼上往下扔花盆。我让人查了查,查到了无二爷门下。”
无二白盘手串的动作停了。
“陈主任的外甥女是――”
“她姓谢。”陈正平说,“叫谢微。”
无二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串没有再转。
他看着陈正平,陈正平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无二爷,我没有别的意思。”陈正平端起茶杯,这次喝了。
“就是想请二爷管好自己的人。不该伸的爪子别伸,不该动的人别动。杭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家各走各的路,没必要把路走窄了。”
无二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陈主任说的是。我回去会问清楚。”
陈正平点了点头,站起来。“那就这样。我还有会,先走了。”
“陈主任慢走。”
陈正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无二爷。无家在杭州扎根,也不过几十年。有些事做得太过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他没等无二白回答,推门走了。
无二白在茶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茶凉了,他没再喝。
手里的手串转得很快,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想几件事。
第一,谢微的舅舅是陈正平。
第二,陈正平今天来,不是商量,是警告。
第三,老三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站起来,走出茶室。
贰京等在门口,看到他出来,跟了上去。
“把老三找回来。现在。”
贰京愣了一下。“三爷在长沙――”
“我说现在。”
贰京没再问了,转身去打电话。
无三省是当天晚上赶回杭州的。
他进门的时候,无二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套茶具,是他最喜欢的那套青花瓷。
无三省站在门口,看到二哥的表情,知道事情不对。
“二哥,什么事?”
“你今天见谁了?”
“没有。我从长沙直接回来的。”
“我是说你之前。”无二白抬起头,看着无三省,“你让人去动那个姓谢的姑娘了?”
无三省没说话。
“我问你话。”无二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是。”无三省说,“只是吓唬吓唬。”
“吓唬?”无二白拿起面前的茶杯,看了看,然后松手。
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拿起一个砸一个,砸完了一整套餐具,碎片溅了一地。
无三省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舅舅是陈正平。”无二白说,“杭州的陈正平,你知道这个人吧?”
无三省的脸变了。
“今天他约我喝茶。跟我说‘不该伸的爪子别伸,不该动的人别动’。”
无二白站起来,走到无三省面前,“你还想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