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玄州界之外,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这艘飞舟之上。
而方才裴修年与大司命的那番话除却这艘飞舟上离得最近的人之外无人知晓,以至于裴修年这一剑就显得极为孤注一掷。
远在枉山的三位如今都没有了什么余力的姨见状更是肝胆欲裂,但她们如今再想凝聚起什么真气化作遁光而去也已做不到。
即便是看着那天边无数道身影追及而去,也无法让孟青鸢三人能够放下一分一毫的心念。
因为这已经来不及,如今萦绕在她们三人心尖的,便只余下了深深的无力感。
方才协助姬玉鸾那一剑已然倾注了这三位九境之巅的全部修为,而这威势本来也相当喜人,就连这勉强可称十境的妖物都在这一瞬之间几近濒死。
但…偏偏因这将要陨落之前的弥留之际让这位大乾皇帝如同失了智般一心想着复仇。
否则…它也绝对不会去选一个明面战力不过七境的对手,浪费那些仅存的力量。
它会做出此等选择,同样也标志着这位十境的命数已然即将抵达终点,这本是一切的结束,但偏偏在此刻还不能够成为这个句点。
三人望着那飞舟之上,如今裴修年的身边也没留下任何九境,这样的战事…任何一丝留手都不能有,本来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恐怕今日之后…这会成为三人心中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
心不心结的其实对于这几位姨来说没有意义,十境与否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们巴不得如今是自己直面那大乾皇帝,这一口…本该拼死也得替年儿挡下的……
而就在下一瞬,在那飞舟之上竟然是斩出了一道极为震慑人心的剑气。
即便是姬玉鸾看了这剑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剑意精纯到了近乎难以想象的地步,单此剑意便已超脱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
惶惶剑威随之断风而去,这忽如其来的变故让如今皆已面如死灰的三位姨下意识为之悸动。
以她们的修为,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一剑所蕴含着的力量,而能够斩出这一剑的人,其实力也绝不会低到哪里去。
有这样的人在此刻出现,实在是能够让人放心。
“年儿不知道这又是…在哪里拐来的厉害女人…”
妖后大人很是虚弱地由两人搀着,嘴上还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行了行了…”太后娘娘也松了口气,不过她倒是面露喜色道:
“你管人家哪来的?总归是人家来救了吧?能拐来那还不是我们家年儿有手段?你方才还那副巴不得以死明志的模样,如今还有心情说什么风凉话。”
妖后大人嘴角抽抽道:
“有这实力还来这么晚,她早去哪啦?害本后担心死…咳咳…说错了,是方才累死。”
而还不待姬玉鸾说些什么,三人便是看着那柄早已碎成千百块的天生桥,从那大乾皇帝勉勉强强重新拼接起来的巨口中穿过。
一剑若横断江山般将这大乾皇帝的最后一丝命脉彻底切断,那碎裂开来漆黑残躯之中,散出一道幽暗的光影。
而那抹光极快越过渐渐拂晓的天色,似乎很快便将要无法追及。
这大概便是那大乾皇帝所残留的一道残魂…
而在众人唏嘘之时,忽然是见得三支无形的箭矢如影随形般追上那道神魂,直直将它订死在了残破的玉胎遗骸之中。
这道神魂也随之彻底崩溃,长夜终于渐渐拂晓,一抹天光随之洒落,照在如今与天最相近的飞舟之上。
而那坐于飞舟最前端边是擦拭着手中长弓,边是拂去天生桥上所沾染的血污的裴修年显得格外夺目。
如释重负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这难熬的长夜终于是迎来了终结,所有修士皆已放下全部成见如释重负般相视一笑。
孟青鸢看着那飞舟之上的裴修年心都快酥了,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何年儿能有这种实力,但太后娘娘并不纠结此事,她只是紧了紧怀抱,对着妖后大人炫耀道:
“看看看看,那是本宫官人!”
苏幕钗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但一样喜上眉梢根本掩不住,在孟青鸢面前挥了两下手道:
“本后跟年儿的次数多得几页正字都写不下,你能不能往后站着去?这话轮得到你说么?”
太后娘娘亦是不甘示弱道:“那是你不要脸一直怼年儿面上,还在你青丘待了那么久……再者…你说的什么正字,证据拿出来啊?”
“你还不信了是不是?”唇色苍白的妖后大人正欲捋起袖子好好同孟青鸢掰扯掰扯的,却是听见身旁姬玉鸾出道:
“那个什么…反正如今这大乾的事儿也已彻底了结,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兼顾那些事儿…两位姐姐何须争吵些什么,倒不如好好调养下道躯才是,再者…又不是不能一同……”
姬玉鸾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两位姨一同捂住了嘴,谁知道这道姑居然玩这么花啊…这话是你一个玉婵宫宫主该说出来的么?
看着各自的手叠在一起,苏幕钗和孟青鸢对视一眼,皆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儿,这两位便是一同哼了一声,偏过脑袋去。
姬玉鸾被两人夹在中间很难受,好在那些自家的女修也已在此刻赶来这边,将三人各自搀起。
真的是…这才肩并肩打完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战呢,一见面又吵起来那怎么得了…年儿以后怕是得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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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修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秀的心思,他之所以坐下来那是因为自己已然彻底脱力了。
这一剑为观潮生联系了自己丹田之中的酒樽调动触发,但实际上多数还是裴修年自身的力量,只不过是强行跨越了层级。
一剑彻底诛灭那大乾国师的生机便已是裴修年所能够做到的全力了,而后他再抬起手中这张“命数”的一箭,裴修年都已没抱着什么命中的心思了。
只不过…规则之力嘛…凡出箭便成定数。
裴修年缓缓收起这数柄散落的兵刃,才回过头来,便是看到小钦与云鹤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露出了个略显尴尬的表情。
小钦讪讪一笑道:
“相公竟还有这等实力…”
姜云鹤拉起裴修年崩裂溢血的手,小心翼翼地抚平伤口道:
“相……公子还得多加小心…”
裴修年没好气地在这俩小丫头的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个板栗,“谁让你们俩跑去挡了?”
这俩丫头只能是可怜巴巴抱头蹲防,不过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们这会儿其实都很搞笑。
适时,洛小宁也从飞舟的楼阁上跳下来,把怀里的阵盘收进腰包里,又跑来给裴修年递上一瓶药,笑道:
“本司命如今是不是立了大功?”
裴修年回以浅笑,再是叹了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