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钦月身旁的姜云鹤安安静静地脚踩长剑御空而行,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位魔门圣女向着远方呐喊。
听着陆钦月喊得很畅快,姜云鹤其实也想参与,但她一时半会儿也不晓得该喊什么,自己好像也并没有什么追寻的目标,便是保持着沉默。
虽然一路行来并没有和姜云鹤相处多久,但陆钦月对她这样木讷讷的性子也已习以为常。
这会儿要是姜云鹤真的也随自己这样呐喊发泄了陆钦月才会感到震惊吧…
她眸光落下,山野此起彼伏,能见水天相接的烟波江上泛着月华粼粼,这是扬州的疆外,到了此地便也算是真正意义上到了扬州了。
连绵的群山回荡着她的声音,惊起成群的宿鸟,甚至远处的楼宇之间似乎都亮起了几盏夜灯。
但陆钦月很满意,这样卯足了力气呐喊一声,就好像能将自己心间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都剥离出来了似的。
这会儿陆钦月便感觉她又是那位瑶光宗的圣女了,没有杂念,没有顾虑。
所以就应该老老实实遵从师尊说的断情之道的吧…
师尊高见!
陆钦月很快便俯身落在地上,安然回了扬州后她的心情很好,穿行于林间,她的步履轻快。
毕竟陆钦月是自幼在扬州长大的,所以扬州对于她来说与家没什么分别。
看着陆钦月的背影,姜云鹤也不再御剑,随之脚踏实地,她正问陆钦月该要如何回宗的。
这倒不是质疑她的带路能力,姜云鹤只是觉得这样放任自己一个外人摸清了通往瑶光宗大本营的路有些不太妥当。
但姜云鹤的话还问出口,便见陆钦月取出来一支长笛,而后这位瑶光宗圣女就将这支玉笛置于自己的唇边轻声吹奏起来。
入耳的笛声悠扬缥缈,在这山林间的意境之下,这样的笛声有如蝶舞蹁跹。
陆钦月并未动用功法辅佐,这笛声也便没有几分类似于“邪魔外道”,“魔音惑心”的感觉了。
反而是让姜云鹤觉得心旷神怡,乐声所致甚至还拂去了这夜下密林之中的那儿点阴冷幽僻,所以瑶光宗的乐理造诣其实真的很高的吧…
一曲奏罢,这密林之中,竟是忽然便浮现出数道窈窕靓丽的身影来,她们身法皆形如鬼魅。
姜云鹤如临大敌,裹目黑纱之下的剑眉微蹙,她下意识便已在抬手之间摸上了背后的剑柄。
而后这一众妖女才是见怪不怪地向着陆钦月颔首示意,一叠声道:
“见过圣女,我等奉宗主之命,已恭候多时了。”
几位妖女姐姐打招呼之时,顺带着轻手轻脚将腰间衣物撩起,借着月色能见这帮妖女的腰间皆有一枚如同七星连珠般的印记。
瑶光宗的瑶光便是取之北斗七星,所以这七星连珠的的确确是瑶光宗的徽记,没人胆敢作假的,姜云鹤终于是缓缓松手放开了剑。
陆钦月的眸光淡然,轻点螓首道:“多谢师姐们这么晚了还在这等候,天冷了,先回宗吧。”
见她示意,众妖女便是联手甩出一道道真气,气机落在地上,便自发亮起了粼粼波光,一座素白法阵已然落成。
在陆钦月踏上去之前,她便是回望了眼跟在身后的姜云鹤,想了想,还是再三确认道:
“姜姑娘,你可要想明白我瑶光宗可是板上钉钉的魔门,若你今日入阵,进了我瑶光宗的门,那日后此事被世人一旦传出,便是与我魔门为伍,会如何遭受世人非议都不好说。”
她看着黑纱遮去双眼故而不能看清眼神的姜云鹤,稍作停顿后又道:
“另外…我们是魔门,行径自然也都是魔门行径,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劫道夺宝诸如此类之事再稀疏寻常不过,姜姑娘确定还要在我瑶光宗歇脚吗?”
虽然陆钦月此话说得不太恰当——实际上她举的例子瑶光宗除了第一条外其他都基本不沾,但奈何这的确是世人对于魔门的看法,想来对于姜云鹤来说也有很好的告诫意味。
姜云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选择轻点螓首,平静道:
“我修行之道便是如此,当要见世,魔门又如何?倒是方才…一见瑶光宗的诸位姐姐我便下意识去抬手提剑,这才不对,云鹤应当要向诸位致歉才是。”
闻,一众妖女皆是面面相觑,全然没能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她们身为魔门妖女,被世人一贯投来偏见的目光再正常不过,别说是下意识去摸剑柄这样的小动作,哪怕是拔剑怒视也习以为常。
但姜云鹤会因为这样的事而道歉反倒是让她们有些摸不着头脑,陆钦月很是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这位瑶光宗圣女,恍惚之间便在姜云鹤的身上看到了裴修年影子,他也对魔门并无任何偏见…
陆钦月回望眼,身后的一众妖女姐姐们都很感动,想来裴修年来我宗也会是这样,她便是对着姜云鹤粲然一笑,诚恳地比出了个“请”的手势,再是说:
“凭今夜姜姑娘如此一,姜姑娘将永远是我瑶光宗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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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疆外。
子夜,月朗星稀。
昭宁的皇陵位于京师以东的天寿山上。
天寿山属太行余脉,而太行山起于泽州,蜿蜒绵亘,西行千百里山脉不断,远至泸水关,万峰矗立回翔盘曲,天寿山就在此拔地而起。
天寿山主势连绵,横通四方,是处风水极佳的宝地。
其意义当然也不单单只是充当皇陵的门面那么简单,若是用于战时,也可成为京师的一道坚壁。
而今夜这天寿山之外已是停下了数驾奢华车马。
在早有准备的陵寝宫一众守陵官员乃至总管大臣的接应之下,这些达官显贵皆是行下了辇驾,等候着仪式的钟声,在这冬夜里相互寒暄。
能够直接参与皇子安葬仪式的官员比之能够步过金水桥,踏上太和殿的还远远少的多,他们都多多少少能和大周的皇脉沾亲带故。
而五皇子虽不成器,但也是皇子,所以安葬之事享亲王礼制,陪葬的珠宝金银不计其数…
皇子丧葬,理应受百官祭拜之后,再将其灵柩置于皇陵,由陵寝官宣读其生平事迹,再封墓立碑的。
而五皇子的灵柩早已在紫禁城中参拜过,按照计划这时候应该是宣读其生平事迹的时刻。
但这位五皇子…是真的没什么事迹流传,这尴尬的一步便可以省略了,所以便成了等待良辰的闲时。
裴修年收起了手中的银色令牌,便是打算行下马车活动活动筋骨。
这会儿行至的皇陵可就不是方才纵马的旷野了,其间暗藏着的朝中高手、大内供奉都不会少。
更别提明面上的官员之中亦有精于武学的,这要是在太后娘娘的辇驾里闹出些不该有的动静那可就不是好玩的了。
孟青鸢当然也门儿清,早已恢复成了端庄清冷的太后模样。
她后于裴修年下皇辇,眸光掠过这天寿山边的一众皇亲贵胄,想不到在这偌大的皇陵前殿之上,竟也无人胆敢与她对视。
目光所致的所有官员,哪怕是那些嫔妃,甚至皇后皆向她低头,齐声道:“见过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