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是大周的国姓,这个绵延了千百年的姓氏,承载的意义太多了。
既然太后娘娘说顾落棠曾经姓李,自己又该喊她一声皇妹,那也就是说这位剑宗首席弟子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昭宁的公主?
不过…真的有人会放弃生来便锦衣玉食的身份转而去修行剑道吗?
虽然此世崇尚修行,但凡尘之中许多修士的本意也只是想借此摆脱皇权桎梏爬得更高些罢了。
也正因如此,所以朝廷才会这么看不惯两道。
若是追溯到许多年以前,那些如今闻名天下的宗门,其开山祖师也很有可能只是一介布衣出身。
而顾落棠的公主身份本就已经足够高了,根本就不需要修道便足以养尊处优过一辈子。
且这修仙界是有人能够推算气运的,昭宁如今的国运依旧绵长,还远远不到凋零之际…
要不然钦天司绝不可能是现在这副对于夺嫡之争也无所谓的模样,所以从大司命的态度也看得出,自己的出现实际上不会影响到国本…
而紫禁城中虽然风云四起,朝堂党争凶险无常,但倘若她没有野心的话这些纷乱之事并不会影响到一位公主殿下,她依旧可以高枕无忧。
不过顾落棠的选择倒是令裴修年感到讶异的,她分明毫无内忧外患的压力,却一意孤行投身于修道之中…
这样的行为虽然看上去不可理喻,但如果她真是为了心中之道的话,裴修年其实还挺欣赏这种气度的。
于是他便又瞩目于桌上的那副画像,画上的顾落棠眸光凌厉,白衣之上,流露出几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冷气质来。
他忽然对这位能干的妹妹产生了几分兴趣,只可惜太后娘娘没让裴修年看太久,她很快便伸手抽走了这副画像。
裴修年便顺着她的手看去,却见太后娘娘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桌面,似笑非笑道:
“所以…我们年儿要怎么对付这位让姜云鹤名誉受损的‘罪魁祸首’?”
太后娘娘的语气淡然,很难读出她是何意,裴修年只好道:
“我对她了解太少,不知孟姨又如何看待这位顾落棠?”
孟青鸢瞥过一眼自己缴在手中的画,很是随意地说:
“顾落棠,幼年时便对修道有极大的兴趣,虽然一样受皇运制约,但依旧能够看得出她的天赋很好,皇帝也宠她,于是皇后便去请了大司命为顾落棠改去姓氏,从此便不再受皇运制约。”
“而她拜入剑宗之后,展露出极佳的剑道天赋,早在几年前便已是成为剑宗首席,在剑宗之内号称年轻一辈剑道之巅。”
“只不过…后来她便一直卡在了五境的瓶颈,至今都未能突破六境。需要注意的是,她如今仍是公主,只是改了姓氏,身份并未变更,而剑宗本就是直属皇帝的宗门,且她本来就不涉政,便也没有人对此产生非议。”
年轻一辈剑道之巅…真是极其响亮的名号。
只不过如今人人皆传姜云鹤才是年轻一辈之中剑道第一人,所以…这样的落差感便是顾落棠的动机?
虽然动机可能是好的,但魔门的风评无疑太差传出去人云亦云,什么好事过了魔门的滤镜也就被淡化了,而这与魔门为伍是板上钉钉的事,自然会被无限淡化。
裴修年稍作沉吟才是道:
“她看着不像是什么追名逐利之人,但毕竟我未有接触过她,还说不好顾落棠出于什么动机行此事,搞不好人家只是一五一十说了也不一定…”
这说法其实也站不住脚,剑宗不是正道宗门,对于这种事即便是发现了也没有特地告知钦天司公之于众的必要。
但这事不重要啊,就算顾落棠是腹黑想暗中打压自己于剑道之上的竞争对手姜云鹤又能再出怎么样的招数?
人家马上就要下扬州,你剑宗还能对州界之外的江湖散修出手不成?
裴修年在太后娘娘眯起的眸光中抢先摊手道:
“但暂且不必去管顾落棠如何,正如孟姨所说,反正事已落成,再去追究顾落棠是否罪魁祸首没有意义,况且…她还是一位公主。”
公主这层身份带来的阻塞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裴修年是没什么精力去触碰这种虚无缥缈的事,这位剑宗首席弟子想来也是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他便也懒得多思量,只是道:
“这位皇妹的事再说,即便证实了她腹黑,那以后再收拾她也不迟。”
“如今我是想还姜云鹤人情,帮她拂去那些不必要的江湖风声为先,想来姜云鹤虽不会在意舆论,但这些风声也多少会给她带来麻烦…”
太后娘娘自动略过“腹黑”这个听不懂的词,她抚掌问:
“那年儿可有想法?”
“有。”裴修年答曰:
“很简单,抓紧时间举办江湖大比便是了,既然天下以武为尊,若是姜云鹤这样的一介散修若能够在这样的盛会之中脱颖而出…那么一切风声便都会被追捧之声所取缔。”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孟青鸢思量了一会儿,便还是叹气道:
“可年儿,暂且不论会不会有人以如今姜云鹤同小钦联手之事借题发挥,称我宗故意为其造势…哪怕只是单论如今我宗将要行出的捣毁烟波楼一事,之后还如何去同朝廷商榷开设江湖大会之事?”
裴修年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至于江湖大会被人诟病造势与否不用思量,这样的盛会经由朝廷和钦天司诋报的影响之下能招来的人数远远不可估量。”
“姜云鹤在其中脱颖而出,是我相信她的本事而已,如今反而是要想怎么让小钦劝她参与大会。”
姜云鹤想不想参加这种大比的本身才是重点,但江湖大会也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帮她洗脱污点的,裴修年再伸出第二根手指后才是接着说:
“而江湖大比和捣毁烟波楼这两件事并不挂钩,后者影响是二皇子的势力,烟波楼对于布衣百姓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和朝廷关系也不大,至多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这样的事,朝廷的脸面挂不住罢了,而…二皇子…我们现在要杀的不就是李砚吗?”
“李砚一死,他的党羽瞬间就会分崩离析,这时候我们再来洽谈此事,顺理成章,只不过杀李砚之时,不可暴露我们瑶光宗的身份。”
“哦,这样想来,杀他还有一点好处便是江湖大会这种事不用跟这位正好身处扬州的皇子交涉了,只要并非皇脉,我们瑶光宗想来能够更容易掌控一些。”
烟波楼这样的产业,二皇子不可能没有雇佣足够的势力来维系。
但放在瑶光宗面前,只要不到高境修士一抓一大把的情况下,管你什么烟波楼还是什么山外青山楼外楼…
那都与寻常酒楼也没什么分别,倒不如说这一场捣毁烟波楼的大戏是为陆钦月量身定做的舞台。
摧毁这样的产业对于伟光正的正道宗门来说是绝对无法洗去的污点,但对于瑶光宗这个彻头彻尾的魔门来说,反而能给少宗主扬名…
只是不知道姜云鹤能不能容忍此事…这回搞不好是真的要因为理念不合而打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