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疆外,乌云掩月,大雨滂沱。
有一道娇小的身影按下云头,很快便落回了道路上。
若此刻有人见此情形,定会惊诧于这位看似不过碧玉年华的女孩竟然已入五境,甚至她那形如鬼魅的身法也早已出神入化。
而陆钦月自己也稍稍有些讶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虽然如今禁制已解,一身修为恢复,但她也没想到自己全力驭空之下,赶路的速度竟然能远超自己的预计。
陪着裴修年这一路行来,陆钦月还以为因自己的修行停滞而导致状态下滑,没想到修为反而有所精进。
想来也可能是因为裴修年的缘故吧,他与自己所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哪怕是行为处事都有太多自己可以学习的东西了,更何况他那几番肺腑之,这都不是安静打坐闭关修道能够接触到的。
其实此世的道行很注重灵性,一一行便可入道的例子不少,天赋高低的差距犹如鸿沟。
拿裴修年的话来说这修仙界就像是个挂壁横行的网游。
一句话忽然灵光一现忽然就跨越寻常人等要捱十年、数十年这种事对老实本分的苦修来说简直算得上是降维打击。
又是想起裴修年来了,小妖女背负起双手,她似是怕被人发现一般,再悄咪咪回望一眼那已经隐入夜色中的京师。
夜色中黑洞洞的一团看不清。
紫禁城离此地已经很远了,即便那儿再金碧辉煌,再灯火璀璨也终究无法穿透这深沉的雨幕和云层。
其实陆钦月自己也没搞懂为什么会在马车上踮起脚尖亲裴修年一下的,也正是因为忽然做了这样的事她才会这么仓促地离开京师…
什么南下扬州,什么宗门大局…如今自己这般决然地离京反而是有点儿像是逃的感觉。
是无从面对的自己的内心还是怎样?陆钦月摇了摇螓首,她拿不准这种事。
自己分明在太后娘娘面前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不会动情的,瑶光宗的宗旨教条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行出如今夜这样逾矩的行径简直不可理喻…
这算不算是动情?
陆钦月其实自己也弄不明白。
如果算,可自己的修为非但没倒扣还精进了不少,心中也并没有郁结,念及这些事更是没有吐出一口血来呀…
但如果不算…自己方才还在想走得这么急如果裴修年回紫禁城的路上遇到什么事怎么办呢…
陆钦月默默叹了口气,而后她又忽然想起来太后娘娘…也就是师尊曾说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既然已经发生过的事,便且由他去吧。
陆钦月依旧背负双手,在这雨幕之中步履轻快地越过水坑,她顺带有意无意地瞥过一眼水面中的自己。
易容早在马车上亲裴修年时便已揭去了,外衣也换了。
如今算是真真正正与那个裴修年专属侍女的身份告别了,陆钦月倒是感到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
雨珠将这如镜水面搅碎,但也能让她看得到一瞬自己的容颜。
在这水洼处顿足片晌之后,陆钦月的嘴角却是微微掀起些弧度,她才是哼着歌往南方行去,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
冬夜难得的大雨之中,少女行于雨幕中,轻轻吟唱的曲目悠扬,白衫上一尘不染。
若是细细看去便能发觉那些雨珠正自发地避开她的青丝和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