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年摇摇头，模棱两可道：

“我娘子有…”

他再是略带疑惑地问了句：

“宫主可知这面镜子是什么来头？”

以前自己都没空想这回事，如今生死忧虑已消散一空，自然也就有的闲心了。

姬玉鸾本也猜测得出裴修年应该不是“十二时辰”的持有者，因为所透露出来的行举止很难对得上，就如今发那寥寥数人来说，其中也没有与之相像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公子有在这镜子上扮演其他人的癖好…

不过姬玉鸾并不在意，也没有什么刻意隐瞒的意图，她一五一十道：

“这数面镜子有相互连通之能，是因都出自于同一条玉胎，相互连通只是这几面镜子的特性其一，真要说起来，这也能算得上是法宝一件。”

“其他人的镜子有什么功能贫道不太清楚，但我的这一面拥有一种感召之能，可以说我玉婵宫先前重新入世，这面镜子的指引便占了几成关系。”

虽然两人的步履，都已然行出紫禁城了，目光所及，是这个富丽堂皇的京兆府，大周境内最为奢华的地方。

如今的玉婵宫并没有什么事，即便是姬玉鸾也可以放松些心境了，她便依旧是陪同裴修年行于大街之上。

不过一出紫禁城后，这位宫主便已重新戴上了标志性的帷帽，面纱朦朦胧胧，那股子只可远观的气质忽然间又显露出来了。

如今时候尚早，街上行人不多，风带来些许凉意，满眼所见，倒是显得有点萧条的样子。

裴修年从乾坤袋里取来两枚糕点，边是递给姬玉鸾一块，边是又问道：

“方才忘记问了，姬宫主伤势如何？”

姬玉鸾接过他的酥点，撩起面纱轻轻咬了一口，她知道裴修年是真将自己当做专精于攻杀的道家了，但她依旧是道：

“当天贫道并没有遇上什么势均力敌的对手，只是破阵时用去真气道法乃至魂力，致使丹田枯竭而已，如今调养之后，也就只是灵觉感知有点问题罢了，不碍事的。”

裴修年抱了抱拳认真道：

“这数月以来，姬宫主不是在养伤便是在受伤的路上，此拜我所赐，如今还得向姬宫主赔个不是，但也不晓得该给些什么，只能是说…裴某欠宫主一个人情。”

姬玉鸾回以礼数，“公子何须如此…那些事的结果贫道都想过，即便是再来一次，也依旧会做出同样的事来。”

“而且…我宫也因此受益匪浅，真要说起来损伤都不严重，这样的代价能做到这种事，玉婵宫已然心满意足了，公子无需心怀芥蒂。”

裴修年终于是顺着先前那话题往下继续问道：

“所以，姬宫主想要踏入如今陷入战乱之中的大乾，也是与这面镜子有关？”

姬玉鸾倒是没有否认，只是略显迟疑道：

“先前对于大乾是有那么一丝感召，只不过很微弱，但在先前昭宁帝死后，这种冥冥之中的感召之意便显得清晰了许多。”

“当然，贫道想带云鹤去大乾历练也不仅仅只有这个原因所在…云鹤在大周境内早已游历了，去往别的国境研习或是接触其他特殊术法，才能够更快精进我宫道法…”

功法领域就不是裴修年有涉猎的地方了，自己看个功法都像是看天书，免得这位道姑又从这儿侃侃而谈，裴修年便是抢先道：

“李瞎子当时将云鹤托付给我，我应承了下来，不过的确也并教不了她些什么，让她与我同行，搞不好还得让她反过来保护我…如今跟着姬宫主才算走上正途了，便还望宫主好好照看云鹤。”

姬玉鸾轻点螓首，郑重道：

“云鹤既然已经拜贫道为师，那贫道势必会竭尽全力。”

她顿了一下，转而又是问道：

“不过…公子…待大周如今的势头彻底消停下来之后，想去何方？要不然随贫道一齐历练也可以…以公子的悟性，或许能从我宗道法之中悟出门没有门槛的功法来…听闻公子并未研习瑶光宗的功法？”

裴修年刚想解释呢，这会儿又听姬玉鸾抢先道：

“我宗道法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做得到兼修，没有什么要清心寡欲的特殊要求…”

裴修年摆摆手道：

“承蒙宫主好意，但裴某如今还得去往青丘一趟，也算是为了偿还妖后大人的人情…恐怕是得需不少时日，恐怕是无缘了。”

姬玉鸾轻轻颔首，倒是没有太过意外的样子，先前还奇怪这些狐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大周境内，还帮着瑶光宗掺手这种事，如今倒是得到了个顺理成章的缘由。

大概也就是因为此事，所以青丘才会在这时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吧…

如今也算是解惑了，姬玉鸾边是从乾坤袋里取出来了一枚玉石，边是递给裴修年道：“不过…青丘终究是妖族地界，公子若是一定要去，还是得多加小心…”

裴修年轻轻点头，正要接过这枚玉端详一眼之际，忽然是察觉到一束锐风卷席而至。

他刚是想错来一步，却忽然想起来姬玉鸾如今灵觉有些迟钝，他便是转而去揽了姬玉鸾一下，那枚玉石随之滚落在地。

姬玉鸾眼睁睁一支淬毒的箭矢便擦着裴修年的肩而过，几颗血珠滚落。

她的眸光一滞，自己早已习惯了灵觉的回报，以至于如今反应迟钝了不少，本来即便是背对着也不至于如此的…

姬玉鸾看了眼裴修年伤口，知道他本来避得开来，这是替自己挡的。

真是不应该…当着自己眼皮子底下公子被伤到了这回事…怎么同太后娘娘解释？

兴许是这些天安稳所致，竟然是连这个幻境都没分辨出来…

这位玉婵宫宫主的眸中忽然是多了几分寒意，她先是封住了裴修年的伤口，免得那毒流经各方。

实际上没必要，裴修年知道自己百毒不侵才去抗的，只不过姬玉鸾的手更快。

做完此事之后，姬玉鸾再是召来乌苏丹青，一剑坠地，剑尖所向，数道沟壑扩散而去，将周遭的房屋街道全数震得碎裂开来。

皲裂倒塌的声音传来，眼前的这个幻象终于是彻底消散。

姬玉鸾微微抬眸，如今真真正正所身处之地其实是紫禁城的后山，的确是遭人埋伏了。

只不过姬玉鸾还没出手呢，便已看到此地其实已经开始收尾了。

一众横七竖八的尸体躺着，众瑶光宗女修都已经收起了手中乐器之类的，老老实实拿着本子书卷正记录着什么了。

姬玉鸾有点儿尴尬地看着裴修年，再度是扫过了他肩上的伤口，轻手轻脚为之简单处理了一下，顺便是道：

“公子…其实贫道道躯罡气不弱于任何九境，公子没必要如此铤而走险去挡这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