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遁光而去当然也可以，但如今的京师很乱，仓促之间迎来如何变故都不好说，若是不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她也并不想退离京师。
复仇大计还好，主要是有一种辜负了裴修年的感觉，世间之骂名枉加于他，真是一件让孟青鸢难以过意得去的事。
适时，孟青鸢却是见得远处的那座宫楼之上燃起火光，黑烟笼罩，这是昭宁的深宫之中。
主要的纷乱都在外围，那么如今深入的争斗只有一种可能：
本宗之人已经找到了李砚的所在。
孟青鸢相信自家宗门定然能够得手，她便是抱起双手，斜睨一眼仇泠等人道：
“本座早说了想走便是随意之事，这也算什么让步？”
仇泠愕然，早听闻瑶光宗宗主睚眦必报，但也没想到她竟然狂妄自大到了这个地步，她咬牙道：
“孟青鸢你已非当年，你真当我碧落崖无人了？若是一会儿我师兄来了，你便是想走也走不了！”
“你师兄？”
听得此话孟青鸢倒是也有几分错愕，仇泠的师兄，那就是厉千寒的儿子，如今的碧落崖掌门人，厉牧之。
怪不得仇泠听到自己方才提及的出京师报复的话忽然色变，那是因为他们碧落崖中如今内府空虚无度。
所以这也代表了昭宁帝真正埋伏重兵之处也不是自己这边，那是裴修年那边？
不…不大可能是针对裴修年的手段，要对付裴修年压根就用不着这么大的排场。
而碧落崖好说也是一流宗门，面对一个三境…甚至几天前他还是二境，怎么可能连掌门都出动？
那这事哪怕是成了也将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既然此事不关乎裴修年，孟青鸢便已没了几分忐忑，她压下心念，面上依然平静道：
“你碧落崖还真是豁得出去。”
仇泠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在适时听得由远及近的哨声四起，转而这此地的周遭也接连响起了一连串短促的哨声。
寻常哨声并不会影响这些炼气士的思维，更何况太后娘娘早就在此地用了隔音符，但这不断传响的哨声却依旧穿耳而入，隔音阵法当场告破。
天地之间如同忽然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在耳边炸开，所有立于当场之人的思绪在一瞬之间断了链。
御道之上，在所有人面露几分木讷之时，天际之间忽然落下一副泼墨山水，墨色正正好好铺在太后娘娘的跟前几寸。
身为九境，孟青鸢是最快回过神来的，这样的音波对于她的影响聊胜于无，看着那一众天际间浮现的头顶儒冠手持毛笔的书生，太后娘娘淡淡道：
“落魂哨，你们是虞家的人。”
为首的书生微微颔首后再是向着太后娘娘稍行礼数道：
“烦请娘娘上山一避，山上自有守备驻守，也可护及娘娘的安危，如今的残局便由我们接手。”
孟青鸢回眸看了一眼，落墨画卷落入御道长街上，方才的一众七绝谷门徒乃至仇泠都仿佛已经迷失于画卷之中，如今正举起手中兵刃无意识地挥砍着什么。
这是儒家神通，只不过也只能作以牵制用处罢了，若是神魂足够坚韧，也自可从中挣脱。
不过，令她觉得几分疑惑的是虞家为何又会忽然出手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孟青鸢不想过多思量，便是开口问道：
“本宫倒是很想知道你们是受谁指派的？”
那位已经落下云头的书生再郑重向着太后娘娘行礼，道：
“无可奉告，还请娘娘见谅，不知娘娘还有何委派？”
孟青鸢一拂长袖道：
“这些人不留活口。”
那位书生再是拱手道：“小生遵命。”
太后娘娘缓步行去，暗自腹诽……这大概是妖后的手笔吧？
算了，总归是意外之喜，孟青鸢这会儿也不想思量这些有的没的。
分明还要提防变故，但她这会儿的步履却是无比轻松。
久久未有触发的护心镜又渐渐自发隐去了，她伸手摸了摸这块不知何时藏于自己衣物之间的护心镜，心头微微有些发暖，抬脚缓缓上山。
仁皇山的长阶之上夜风依旧，孟青鸢回想起那夜来，记得当夜是月朗星稀，而如今是举目见雪，分明是一样的月色，却是带着几分寒凉凄冷。
自山腰向下望去，京师拂于夜色之中，那远方的星星点点不知是火光还是华灯初上。
孟青鸢不再回望，踩着阶梯登上仁皇山，山风带来些许血腥味，烛火亮堂的庙宇前，一众身着锦绣衣物的炼气士已然倒得横七竖八。
有一具尸身伏在地上，他的背后正绣有一个“虞”字。
庙宇之间，有一位身着白衣的炼气士缓缓步出，他笑着向孟青鸢拱手道：
“在下厉牧之，见过太后娘娘。”
对于厉牧之的出现孟青鸢其实并没有几分讶异，只是语气平静道：
“李景渊让你来杀本宫？”
厉牧之笑道：
“非也，在下方才是正巧了却手中之事，收得师妹的讯号才赶来，如今一看师妹果然是没能成功，太后娘娘运筹帷幄，名不虚传。”
看样子是他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所幸方才还用了隔音符。
太后娘娘在回眸眺望了眼远方那座宫楼之上烧灼着的火光，似乎还能够听得见噼啪作响声。
厉牧之可比不得他师妹，碧落崖以追魂夺命的身法闻名天下，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所以…这剑还是得出鞘。
孟青鸢微微叹了口气，正欲背手一招之际，却听得一道声音飞快地由远及近：
“且慢！”
与此同时，一只棋盘被掷于厉牧之的身前，也几乎是在一瞬之间，那棋盘所落之处便显现出一枚黑色阴阳鱼。
落地成阵，另一枚月白色阴阳鱼在远处亮起。
孟青鸢看着地上，陌生的阵法和熟悉的棋盘——观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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